小玉到他家叫了他两次,小玉说:“有余,你吔——”
他浑身一激灵,开始的时候竟愣了,在那个一闪之间,他似乎没有想起来有余该是谁!多少年来,家里人都称呼他“老四”,外边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四麻子”。他回过神来之后突然想哭。
“自己长在身上的东西儿有啥丑啊,谁爱说说去,哪个爱看看去,说够了看够了,习惯了就好了。”小玉说完,四麻子真的哭了,哗哗的眼泪像他浇地时翻倒的榼栳。
但四麻子到底还是不上学了,从此以后,除了离他而去的娘,小玉是雕刻在他心中的唯一的一个女性。
四麻子背着那半袋谷子,一连在小玉家门口转悠了三天,头两天晚上他都在远远的暗处等,远远看见瘦三或文昌后,背着布袋就赶紧跑,等到半夜也没有见到小玉,就把半袋谷子放到老大家,一脸沮丧地坐上一阵后就走了。
到了第四天,张雪梅扑闪着“猫猫儿眼”,把麻子上上下下打量遍后就咯咯咯地笑:“傻狗狗呦——投胎个老鹰能饿死你,谁家的闺女没人管,半夜三更还满街跑?夜黑鸟归巢,那不回窝儿的鸟儿,能吃上俺侄子的谷米?……”
天苍苍黑,十步之外已看不清人的鼻子和眼睛,四麻子来来回回地在小玉家门口走了四五遭,有人看见就问:“丢啥东西儿了?”“才刚刚儿掉了个扣儿,扑嗒儿一响,蹦了两蹦就不见了。”
终于,吱扭一声门开了,小玉一手拿了个镢头,一手提了一篓子要扔掉的野菜根。她往粪堆上刨坑的时候麻子就两腿哆嗦心乱蹦,等她把要扔掉的东西埋好,麻子的心里就好像有另一个小人儿在喊:“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迟了!”小人儿喊了半天,四麻子却怎么也拽不动那两条沉重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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