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越搓越带劲,越拧越高兴,快搓完的时候麻子问老大:“叔吔,俺跟着你没少遭罪,嘿嘿!——嘿嘿!叔吔——也没少收吔!”
老大正往簸箩里筛谷粒,整个儿身子随着筛子的摇晃来回一摆一摆,满头满脸的谷糠像个化了妆的圣诞老人。谷粒在筛子里唰啦唰啦地翻着滚儿,眨眼工夫儿,簸箩里就堆起来一堆耀眼的金黄。
他斜眼看一下四麻子,头就扬了起来,仿佛要给天说话:“这就是庄稼主儿,土坷垃里刨食儿,汗珠子里活命,从咱手里出来的东西儿,比牛头垴还沉!没有它,就没有那些个七品老爷、八品官,也听不见丝弦儿梆子响震天!——在太行山下吃铁丸儿喝铜汁儿的孙猴子,也就听说过一个。”
麻子说:“叔吔,你也是生出来的骨头儿长出来的肉儿,咋就恁大劲儿吔!”老大嘿嘿一笑:“侄儿哎,这世上去哪儿能找见个铁打的人!——话儿说回来,要是个爷儿们,只要憋足肚里头的那口气儿,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两个人在半夜里就一递一布袋往家扛谷子,一个人剩下一小布袋的时候,四麻子说:“叔吔,这半袋儿——唉!俺想扛给小玉!”
魏老大扫了一眼四麻子嘴唇上那半圈儿微微发黑的黄胡子不置可否:“俺侄儿长大了。”
四麻子对小玉的惦怜或许并不因为那半圈儿黑黄的胡子。
麻子比小玉大两岁,上学的时候却和小玉一个班,或许是因为他长了一脸麻坑的缘故,他不仅没有要好的伙伴,而且经常受不要好的伙伴欺负。麻子的脸丑,骨头却不软。
一次,惹急了的麻子把四五个欺负他的人挨个儿揍了个鼻青脸肿,他因为怕那四五个人再次的突然袭击,那根打架时使用的棒子就一直没有放下,再加上一张嘴又对了四五张嘴,有理也就成了没理。在学校老师那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平时不多言多语的小玉突然站出来,无缘无故地给麻子当了一回有理的证据;在四五个孩子的家长那里,小玉又有板有眼地给当了一次人证。后来林满仓要打“白花钱不好好念书”的麻子,小玉又站出来让他免遭了父亲的一顿巴掌。他很感激小玉,但从此以后就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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