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虽只听懂了一半,但猜想不是好话,翻着“猫猫儿眼”斜了老拐几下,又往大门口瞅了两眼,皱着眉头说:“晴天朗日的瞎嚎嚎个啥,叫别人听见了,羞不羞哩!”站起身就往屋里走,后脊梁的花道粗布褂子揪了上去,露出来一圈儿细肉。
老拐一下子蓬勃了起来:“小姨子的肚,姐夫的路儿,自家的东西儿咋叫俺给忘了。”雪梅拿了个大铁瓢正从缸里舀水喝,弯腰的时候,老拐又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脊背,心中就泛起一股不能自已的冲动,伸过手去就摸了一把,没等那只手缩回去,雪梅就拎起手里的瓢抡到了老拐的头上,闷声闷气的一声响之后,他的额头上就吹气球似地鼓起个大紫泡。
雪梅瞪着眼说:“你是牲口是人?滚!给俄买个瓢去!”
赵老拐没有赔雪梅砸了个大坑的铁瓢,他也没有敢回家,他害怕雪梅给姐姐说了,张红梅真敢把他当破茅罐,给隔着墙头儿扔到大街上。两天后,他试试探探地回家看了看,红梅并没有什么大动静,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当他有一天见到魏老大的时候,一种难捺的无名火就升腾起来——这个手大脚大屁也大的人,欠了他五块大洋不还,还堂而皇之地又拿走了他五块钱,自己也就在他女人的脊背上摸了一把,还叫砸了一瓢!——谁就知道俺不是去给她抻衣裳?
等老大喜笑吟吟地走到他跟前时,他不吭也不动,他在思谋着老大给他提出砸瓢的事,该如何应答说辞。
老大搓着两只大手,一脸恭敬地看着他,老拐才说:“俺有点事儿,借俺十块钱。”
老大一脸窘迫地说:“姐夫哎,你知道——你耍笑俺吔,五毛钱俺都拿不出来吔——”
老拐说:“没有现钱儿,别的东西儿啥的也算!”老大家徒四壁,除了烧火的柴和下锅的米,他想不起来有别的什么东西。老拐一直说他家有,就是舍不得。老大把两个巴掌拍得叭叭响,后来就索性蹲在地上不吭了。
老拐有些急,比画了一个圆形的样子,冲着天说:“你一辈子就学会了个装蒜!那个,就那个,往起一端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人儿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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