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彩先到了自己家,门子虚掩着,家里静悄悄的,她打开箱子拿出一块四方的花布,包了两件衣裳和杂七杂八的一些小东西后,掩上门就往乡里去了。
乡政府临时在村东北角的大马车店里办公,破败的大门已修葺一新,刚刷了红彤彤的油漆。马宁被绑在院里的一棵歪脖子山楂树上,二楞子正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甩打着帮子上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的鞋,穿上去后又用一根绳子自鞋底到脚面缠了个活结,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冲着歪脖树那边骂:“狗日的琉璃球,比个叫驴还有劲儿,把恁大爷的鞋也给撕扯了,这咋交代——嗯?咋交代?”
当二楞看见一脸怒气的小彩时,胜利者的威风和骄傲一下子就崩塌了一半儿。
小彩略嫌粗壮的腰看不出增加了多少拖累,轻巧而平静的步子,透着无所谓的淡定,无荣亦无羞的一张粉脸,冰凉若三秋的霜痕。她刚露头,二楞斜挎了枪就一路小跑地钻进了茅房里。
见小彩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围着歪脖子树看热闹的人,“忽——隆”一下子就远远地散了去。小彩走到山楂树下甩了甩头,顺势捋了捋刘海儿后又抿了抿头发,眼睛随着那个动作的承转起合,自然而然地把四周看了个真真切切。
马宁无奈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渴望,小彩抬头凝视着干瘦的山楂树枝轻轻地说:“天生的狼心兔子胆!干穰柴④一抱儿,忽隆一下儿连灰儿都不见哩。——听清了,今儿是给俺捎东西儿来的,刀架在脖子上,也是这句话儿,二话没有,记住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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