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像影子一样跟了安乡长一段时间,经常到周大中家去,渐渐地就和大中的二闺女山杏熟悉了起来。山杏小文昌三岁,十七,模样儿随了母亲,身板却独树一帜,圆乎乎的脑袋像杏,颜色却随了栗子,不高的个子却一身的肉,步子不大却轻盈而快捷,来来去去像刮着一阵风,一副永远的喜笑颜开的样子,无忧无虑的心如湛蓝的天空一般澄明而开阔。无论家里和家外,山杏永远的一副蹦蹦跳跳的样子。
安乡长却不那么看,他说山杏:“小黑妮儿的心高着嘞,娶了咱黑妮儿的男人,不是享福就是受罪。”
有一天安乡长带文昌来到了大中家,山杏叫文昌替她写几个字,她倒背着手撅着屁股伸着头,在文昌后边笑嘻嘻地看。哪个字写得好,她就拍着手蹦几蹦,天真的娇美像随云而落的雨,现时而又现成。额头几乎贴在了文昌的脸上,文昌却笑嘻嘻地装做不知,毫不客气地享受着这免费的温柔。
安乡长在一边看着,捅了捅山花说:“这明奶奶,甜瓜瓜,老头儿看孩儿,老婆儿纺花,小两口子学文化,这学文化——”山杏马上捂起耳朵跺着脚说:“放臭屁,放臭屁,不听不听!”
安乡长接过山花手里的孩子递给山杏,说:“还不听,我可给你小黑妮儿说,文昌这孩子的本事,指不定日后蹦多高儿呢,一松手儿,指不定就给谁抢去了!”山杏说:“能蹦多高儿?指望干成你那个样儿就心满意足咧!”山杏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后,拿脚踢了踢文昌坐着的小板凳,“姐夫说叫你娶了俺,你要不要俺?”文昌红着脸不说话,山杏冲着安乡长嘻嘻一笑,说:“看!嫌俺黑咧——”
山杏娘韩老等给山杏使个眼色把她叫到了屋里,悄悄地说:“哎呦!——俺这是从哪儿要了个疯闺女呦,一点儿都不像恁爹跟俺,疯疯癫癫的胡扯,叫人听见了,日后谁敢要你?——哎,给娘说实话儿,你是不是真有那个心儿?要有,就正经找个人给说说,要没有,以后就规规矩矩的像个闺女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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