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王炳中叫廷妮儿找了一套新衣服,他穿上后,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廷妮儿一边拿笤帚给他扫身上的尘土,一边还说:“顺水的船好推呢,天冷了要穿棉,这天热了就得穿单,大小时令儿撵着哩。再也说了,这好跟不好,还不都是一思谋的事儿?大头娶宝妮时叫他爹满街撵着打,那天俺看见宝妮,好像重了身子了②,山不转水还转呢……”
廷妮儿唠唠叨叨地说着话,就像主人抚摸着猫咪的头,又像母亲哼唱着催眠的歌。王炳中忽然觉着内心像解冻的湖水一般浩荡而宽阔起来,他扣上那顶呢帽,抻抻衣裳角就要出门,廷妮儿问要去做啥,急急惶惶的样子。他说:“没啥,出趟苦差,记着别误了嘴的事儿,吃饱喝足才能谁也不服,钱儿还在那儿放着。”
王炳中刚拐到尚官道上,就迎面来了一群人,扯腿逮胳膊一下子把他放倒在路中间的青石条上。他倒下去时栽得很重,头“咚——”地撞在了地上,脑袋嗡嗡地颤响着,像静峦寺大钟的余韵。
接下来就有人绑,这一次他感到比任何时候都绑得紧,七手八脚把他提起来时,感到两个肩膀上都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出来,黑呢礼帽被人们踏在脚下,乍看起来像一片晒干了的牛粪。
他就大喊:“礼帽礼帽!俺的礼帽,俺的礼帽!”人群中就有人说:“这儿没有里帽,倒有个外帽给你戴上!”一个大纸筒子就给扣到了头上,纸筒子的圈做得有点儿大,下边的边卡在两个肩膀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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