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少天,李小旦的灰毛驴就叫人给信死了,这回,人们都确信是老拐干的,因为老拐曾给人说过:“俺嫂子上路咋能光屁股儿一个人,最起码儿也得骑头毛驴儿吧!”
李小桃的事还在漫天漫地地传说着,忽然又传来更加惊天动地的事:王炳中拿刀砍伤了工作组!
尚官道上的大青石依旧的沉静溜光,踏上去“啪——啪”的脚步声,令王炳中烦乱得不堪忍受。那天,月琴跑到酒楼里,屋里屋外的蹦够喊够了之后,就在泔水桶里捞东西吃,临出门的时候,还把半块泡得稀烂的米面饼子糊了他一脸。
他想起了和她小舟一般激跃在那片海洋上的日子,想起了那片海的呻吟和浪的呼唤,忍不住把吃到肚里的东西“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当他又想起“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的林滤石时,整个身心就震颤起来,激怒的心境就像一头撅起尾巴的公牛。
恰好此时来了几个人,其中就有武小魁——一个给做空心面的武老栓当了儿子的人,怎么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心中的那团火就越聚越大,且在胸膛里燃烧翻滚得令他不能忍受。
这伙人找他谈了几次,鲜明而响亮的主题是消灭剥削阶级,根本的意思就是要把他王家几代人经营的家产一股脑儿地席卷而去——而且,连个分文不值的收条儿、欠条儿也不给打。他想,鱼鹰吐出来衔到嘴里的鱼,也是别人拿手硬给挤捏出来的,如何挂了共产两个字之后,不仅要共了别人嘴里的鱼,还得先给作个揖、打个千儿之后再送上去?他百思不得其解,至此也才似乎明白了,早来为什么变成了一头入海的泥牛。
前段时间他对付的办法是一声不吭,不管是谁,他都给来个老牛大憋气,今天的王炳中却翻了个儿。当武小魁几个到厨房里收拾他的锅、碗、瓢、勺时,王炳中抡起菜刀在小魁的胳膊上就划拉下来,又回过身来一刀抡到水缸上,刀把和刀身“当——”的一声断为两截儿,那口水缸由开始的一条小纹,“咔——哧哧”地变成一条大缝,紧接着“哗——啦”一声,一缸水流了满地,人们四散着跑开了。走到门外后,他把手里断了的刀把狠狠地甩回院子中:“有胆的来石碾街上,来个单对单!”说完后就拍拍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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