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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_最新章节正文 第十七章阴差阳错人移花接木情(1)



    廷妮儿和孩子们把他迎到家以后,看看空荡荡的四壁,那个一忽闪的舒畅转眼就再也找不见了。也就是几天的工夫儿,三十多岁的他不仅有了白头发,而且似乎在一夜之间,额头上还堆起了三道深深的皱纹,还经常做错事。有一次去茅房解手,解开裤带后抖了两抖裤腰就转了回来,皱着眉头问廷妮儿:“俺才刚刚儿想做啥唻?扭了个屁股咋就忘啦?这咋能?是撞见鬼了?敢就是,撞见鬼了。”廷妮儿说:“忘了就忘了吧,到想起来的时候儿就想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嫌身子冲着门口挡了亮光,就把板凳搬到了里边,回来端碗的时候却忘了,又在原地一坐就跌了个仰面朝天,廷妮儿一边拉一边说:“兄弟哟,咱有地儿住,有饭吃,这是咋了呢?那些人受罪多了,憋屈极了,恰好儿在这儿找了个出气的地儿,不在乎就啥也没有了,你听没听说过,饿急眼的兔子都能凫水捞鱼吃!再说了,那朝廷都还能叫人给撵出去了呢,咱又不是皇帝。”

    廷妮儿已是三十大几的岁数,中等偏上的个头,略略有些发福,但仍然该粗的地方粗,该细的地方细,她所有的头发都归到脑后的纂子里,看不见油光,却也黑黝黝的整齐。她能一只手抱了丑妮去担水,晃里晃荡的腰肢,无时无刻不在宣示着一个山村少妇的健壮和风韵。家里家外不仅收拾得干净,而且整理得有序,不仅像王炳中的大姐姐,更像是他的母亲。

    王炳中吃完饭后,廷妮儿递过来擦嘴的手巾:“咱也找个出气的地儿,等会儿你去老爷的坟上看看,把心里的憋屈都说说,使劲儿喊喊,出身透汗心就亮堂了。”

    王炳中提了廷妮儿给准备好的纸钱供品来到了坟上,一种强烈的孤独和遗弃之感,就前呼后拥着扑面而来了。

    挪坟时栽上的几棵树已有胳膊腕粗细,龟脊梁下马鞍地中的那座坟茔,早已和周围的黄土地融为一片,父亲那摔碎的碗和牛秋红摸他后脑勺儿的手,无一不在他的心头激越震荡着,一幕幕仿佛就是昨天的事,如今,一股脑儿都叫这一抔黄土掩埋个净尽了!老银匠砸得火星四溅的钢锤,还有那个拉风箱的苗香香,那个辫子吊在屁股上的姑娘,那个三月天旱地里拔地而起的“水葱儿”——从大山里的磨盘沟来到大坡地,又从大坡地走进日本人的炮楼子,连在一起之后,那个扑闪着流光大眼的闺女,也就匆匆忙忙地结束了自己鲜活的生命,稀里糊涂地化作地下的永恒了。还有埋在鬼沟子里的小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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