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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_最新章节正文 第十五章血祭大山映日红(5)



    王炳中又参加了一次农民协会后,一种不祥的阴云就一直笼罩在心头。那一张张活力四射的面孔,似乎都暗藏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千钧之势。盖大全似乎有着一副打不断的骨头,自能拄起拐棍儿爬下炕的时候起,就又开始满街转悠起来。

    北圪台儿上仍是一副皮包骨的人们,仿佛一夜之间都翻了身,扬眉吐气的感觉,犹如头顶的阳光一般灿烂,革命的样子究竟是红是白、是圆是方,连林先生这样有文化的人也不甚了然,但却成了一个个庄稼主儿眉飞色舞地每谈必及的荣光话题。最糟糕的是,王炳中的二太太雷月琴,也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盎然和神采奕奕,大步跑小步颠,摁都摁不住地汇入到那个扛红旗的热流中去了。

    那股热流的头头是一名解放军的官,大家都叫他安排长。安排长右手只剩下了四指和小指,整日骑着大马,挎着盒子炮,盒子炮的屁股上还挂了一尺多长的红绸布,红光耀眼如一股燃烧的火苗,一身灰黄的粗布军装,屁股后面常跟着两个扛了长枪的士兵。

    王炳中坐在院子里已死去半边的七叶树下,静静地梳理着纷乱的心旌。苗香香死去留下一个没奶吃的会来,他王炳中少了一个娇丽可人的媳妇儿;牛秋红的去世则如同打断了他的脊梁。

    牛秋红,那个精明贤慧、内敛世故的女人,正如他头顶的七叶树,曾无怨无悔地为他撑起一片荫凉,他也曾抱怨牛秋红就是那撞钟的和尚,准时而执著,勤勉而无怨。如今,那撞钟的和尚去了,他才真正地感到,那不可或缺的钟声,真如他吸入鼻孔的空气,有她的时候不会让谁有多舒服,没有她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不好受。原来的那个家,小到该吃的饭,该穿的衣,该煮食的茶,该拉磨的驴……大到该种的田地,该收的租息,该更换的屋瓦,该走动的亲戚……对牛秋红来说,永远和她手中的算盘珠子一样,永远只能在她的框子里啪啪啦啦地脆响,井然有序而不乱丝纹。现在算盘子散了架,农协会减来减去的忙乱,就像给他端来一锅半生不熟的浆糊,而且他发现,锅里的浆糊变得越来越少,他真担心有朝一日,会有人连粘在锅底锅边上的残渣也给抠了去——甚至还包括了那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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