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怕火着得太快,满仓舀了瓢水往麦糠上洒,有良揉着眼提个挎篓在身后说:“夜隔儿黑夜俺尝唻,那缸好了。”
满仓回过头看着有良,紧绷着的脸露出一丝微笑:儿子粗壮的黑眉,宽厚的下巴,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珠,透着一股稚嫩的精灵之魂。当满仓将漤柿子装满挎篓后,摸着有良的头说:“卖不了也别去炮楼儿了,那里的人缺人性,翻脸伤人哩。”
有良找来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在挎篓上说:“没事儿吔,腻歪了俺,他们就吃不上漤柿子,别的没人儿敢去。上回一个日本洋娘儿们,穿了一身袍子,屁股上背着一卷子‘屎布’,趿拉着两块儿木板儿,脸上画得跟妖精似的,拿了俺五个柿子不给钱儿,俺就揪住她‘屎布’不让走,几个日本鬼子都还笑呢!”
满仓一把抓住挎篓说:“小孩子家,知道个啥!火不烧屁股不知道疼吔,日本人刚挨了打,正有火没处儿放哩,别没事儿找事儿!再说,给你两张军票儿也没处儿花,这旱的年景——有东西儿也不能叫日本人吃。”有良嘴里嗯嗯地应着,拿开父亲的手,背上挎篓就出了门。
后半晌的时候,满仓正在王炳中的花园里垫地,老三林大头慌慌张张地来叫他,说有良叫日本人给打了。满仓回到家,有良满脑袋黑紫的血块已不成人样,胳膊和腿软乎乎地耷拉着,如何的喊叫也没有个应答,满仓娘跪在院子中,一边哭喊一边烧着纸箔,满仓的女人抱着有良,一边死命地嚎叫,一边拿自己的头砰砰地往墙上撞。
本章已加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