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正在踱着步,牲口棚里那头黑叫驴忽然“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地嚎叫起来,魏老大最讨厌赵家的那头黑叫驴,总感觉和东家父子一个熊样——整天贼眉鼠眼霸吃霸喝,总把另一头灰驴咬得血淋汪汪,但凡闲下来时,肚下的那个东西便炫耀似地张扬一番,而且嗅觉极其灵敏,哪怕正在拉车,只要见到草驴刚屙的粪便,便会猛地停下来,抽烟泡儿似地卷起厚厚的上嘴唇,龇着黄而长的大板牙,性命不顾地吸溜一番,而后扬起脖子“吱——嘎——吱——嘎”地叫上一阵,有一次差点儿把魏老大从正行走的车上摔到车轱辘下面。上套前总要转几个圈儿再打几个滚儿,啰嗦一阵子后拉泡屎尿泡尿;上套时又左掉屁股右尥蹶子。尽管吃得不瘦,却无甚大力气,论个头儿和那匹马骡儿差不多,做活却差得远。
一次那头黑驴和灰驴配季①耢地,也不知为啥黑驴便猛地一扽,拉断套股后撒着欢儿跑了。老大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追回来。
第二天犁地,老大便牵了黑驴和牛配季犁地去了。到了地后,他将犁钩使劲往起打了打,犁铧便拚命地往地里钻,几乎比平时犁了多一倍的深度!他还将扯牛鞭打得山响,那头黑驴在前半晌还竖着耳朵摇着屁股往前蹿,后半晌便仰不起头了。老大在后面一手扶着犁把,一手抡着鞭子,脖子上挂着铜杆儿烟袋,只要一看见扯犁的二扭杆偏向了牛的一边,他手里的鞭子就立马潇洒地一扬,天空中传来一声脆响后,黑驴屁股上便鼓起一道高高的印记,如果下手再狠点儿,那印记上便会浸出一道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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