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每日起来后,做完手中的活计,掂着自己的黄烟袋在寂静而空旷的屋外屋内转悠,倒背了一只手,巡视检阅一般地来来回回走,也只有这时,一种活人的感觉和滋味儿才会在心头慢慢地升腾起来。等赵世喜夫妇打开那扇沉重的屋门后,除非外出做活,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拿回放在后背的手,静悄悄地蜷曲在自己的小屋内,冬眠一般地蛰伏起来。所以他熟悉赵家的角角落落,他甚至能知道赵家的每个院子里铺了几块青砖,甚至查得清自己的小屋内有几只老鼠。
在赵家,他就像一头锲而不舍的耕牛,无论负重前行,还是卸载归来,永远的那一副不慌不忙扎实稳健的脚步。在由生到死的遥遥行程中,在一切生灵里,原也是一个应该数得上的庞然大物,却很少见到烦躁与不安。
老大年纪虽不太大,但劲头儿不小,世喜买下二百余斤的烟膏子,他一肩便从四十余里外的白口镇挑到了大坡地村,只是平日一顿五个窝头的饭量会增加到七个,吃饱喝足后就早早睡下,第二天又早早地下了地。
这天,老大和往常一样,担满水,扫完院子后,一只手倒背了后去,一只手掂着铜烟袋在院中来回踱步。从外观看,他也应是一个端端正正的爷儿们,虽然只有十七岁,一年四季的殷勤劳作,促使他的每块肌肉、每块骨骼迅速地成长发达起来,方方正正的脸,五尺四五的个头儿,粗壮的胳膊和硕壮的腰板伴着一副大手大脚,结结实实地彰显着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一身疙疙瘩瘩的腱子肉,有时连杨旗旗都愿意多瞅上两眼。如若换上一副像样的行头,或许将是一棵临风的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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