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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_最新章节正文 第四章 成败一枝太行花(3)



    只剩下他和满仓的时候,满仓竟嘻嘻哈哈地用筷子敲打着他的头:“这臭小子真长大了。”本来能再吃上一碗,老大竟有些再坐不住而急于逃窜的感觉。他总共才吃了两碗,不到他平时一半的饭量。出门时满仓往他手里偷偷地塞了一个小米面窝头,当时竟看也没看,牛秋红的那句“跟你一般儿大的都当了爹”的话,就一直在心头涌动,回来以后才知道手里头攥的是啥。在他看来,除了呼呼地吃下东家那半锅无论好坏的饭食之外,“当爹”便是他有生以来第二件尽善尽美且无与伦比的快事了。

    老大靠着土坯墙半蜷着身子,或许吃得太快或许因窝曲着肚子,一股气从胃中嗝了出来——杂面和炝韮菜花儿的香味还在。他换了个姿势想睡,左右乱摸索了一阵,却没有摸着平时垫头的那个物件,才想起来是昨晚砸地下的老鼠用了,顺手拿起窗台上一块松动的砖垫到头下,仰面朝天地躺了下来。牛秋红的那张嘻笑盈盈的脸,月琴的那个摇摇摆摆的屁股,在他的眼前闪了一遍又一遍。不长工夫儿肚中竟感到有些空荡,便把包在王炳中旧衣中的窝头翻出来一口一口地嚼——一种对赵家的不快也慢慢自心头荡漾开来。

    在赵家的十余年里,老大沉默如隔壁那匹黑马,勤快像官井上的辘轳。

    黑马只要上了套,便在主人的吆喝声中呱嗒呱嗒地拉,或许咬嚼草料时嘎嘣嘎嘣的脆响,才是它唯一而至高的享受。不舒服时打个喷嚏,闷极了咚咚地用蹄子敲砸两下驴圈,至多卷起上嘴片儿来上一声长嚎,那便是它最剧烈的抒情了;官井上的辘轳只要有人摇,便咣里咣当地转来转去,那个油光可鉴的辘轳把,就是它镇日无闲的终极表白。这一切正如他那双巨大的手,铁皮一样的老茧,粗壮硕大的骨节,一面是四分五裂的口,一面是条条暴起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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