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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_最新章节正文 第四章 成败一枝太行花(3)



    “看看牲口去。”老大一边说,一边给牲口添草去了。

    红卷毛马骡儿的石槽里早已精光,见魏老大来,便昂着头噗噗地打着喷嚏将头伸了出来,喷出的粘液溅了他一脸。老大正一肚子的没好气,顺手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打了过去,那牲口便猛地向后退,差点儿撞倒那头正眯着眼打盹儿的黑驴。老大添上最后一筐草,回到自己的小屋内躺下了。

    小屋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驴粪马尿的腥臊味儿,老大一边躺着,一边胡思乱想,最令他恶心的就是杨旗旗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原本当家做主的她,经肺病一折腾,精气神儿消减了大半。近二年赵世喜似乎腰板也硬了起来,已开始不太在乎那个女人的脸色了,日日的癫狂逍遥恰如西山上掀下的一块巨石,呼啸生风而势不可挡,那女人一天天地只有忍气吞声长吁短叹的份儿。

    前些日子娘家的表侄做了日本炮楼里的警备队长,似乎又壮了几分的胆气,试探着闹了一次,不想赵世喜把一对小眼睛一翻:“咋?仗凭那嘎小子儿?没听人说?警备队真受罪,光许往前冲,不许往后退,肩扛拨火棍,整天吃大粪!他也就是小坡地唱落子:顾不住,顾不住——吃糠!吃糠(谐声落子曲调的弦子声和锣声:叽的咕,叽的咕——才嘡!才嘡)!俺尿他都没空儿!”最终的结果就像刮了一场风,赵世喜反倒乘了那风,愈加地自在逍遥了。她虽然惹不得赵世喜,就携不动葫芦携把儿⑥——把一腔的怨气常常找个别人替换。

    魏老大忽然想起了王家那诱人的杂面汤捞饭来——不算稠也不算太稀的杂面条儿,宽窄一样且薄厚均匀,上面飘着几朵焦黄的山韭菜花儿,豆面的香味儿热气腾腾地扑鼻而来,黄澄澄的小米捞饭不软不硬,挑一块送入口中,有一种一噙即化的感觉。廷妮儿俯首低眉,怯生生地一碗碗双手捧了过来,从未享受过如此待遇的老大,端碗时那只大手一直微微地抖动,第一碗稀里糊涂地吃下去,竟也忘了仔细品品那味儿。

    或许是因为天热,王炳中一身旗袍儿的二太太月琴,连脖领下的两个蜻蜓状的盘花扣也解开了,她不知低下头来悄悄地和满仓说了句什么,那粉嫩的脖颈就一览无余地送入魏老大的眼帘,走去时那一扭一摆的屁股,招引蝴蝶的花儿一般优美而绚烂。老大的心旌就有些摇荡,低着头去扒捞饭,有好几次把筷子竟伸到了碗外。他没敢再看第二眼,明明灭灭的满目春光,就在他的脑海里五彩缤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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