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三撇着嘴把头歪到了一边儿去,王炳中一把拽回拐棍儿:“咋?下不去手?你手里的那把小刀儿就能割贯尝,不能杀猪羊,心不狠手也没练出来,叫俺上一回水泊梁山替天行道。”
王炳中的拐棍儿还没有举起来,瘦三就一把拽住了,来回摇了几摇后,把嘴凑到王炳中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大老爷还就是心狠,要不也过不成财主!不说怕你不知道,这世界上,下死手的都是后爹,俺是早来他亲爹,甭说打,拍都舍不得拍一下儿,不信你找孩子的亲娘问问去!”刚说完就一溜风似地跑远了。
不一会儿,林先生手提着长袍的下摆跟了出来,点着头比画着两个手指,不无欣喜地说:“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仁则荣,不仁则辱!”
那些嘻嘻哈哈的围观者,仰面听着林先生的圣人之言——其实多数也并未听懂,但依据林先生的手势,猜想那定是一个殷殷的教导或频频的赞赏之类,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住地点头称是——究竟是肯定林先生还是肯定王炳中,是谁也弄不明白的事。
大家正在享受那一片安乐的时候,忽然从石碾街东边的夏官道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个人,口中喊着:“快跑,东洋鬼子来了!”人们便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尖叫着各奔四方,有跑丢了鞋的;有找不着孩子的,有掀翻了卖货的小摊子的;有被撞了个跟头的……一大溜的商铺也叮叮咣咣地安上门板锁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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