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叔叔告诉我,在他战事告捷的前提之下,我的王叔终于发了慈悲,他答应天叔叔的要求,不再那么严格地限制我的自由,可以允许我在不被人知的情况下在皇宫中和宰相府里自由地出入。
嗯,没错,一场胜仗,不仅为我争了几分自由,也让天叔叔由我们承元帝那一朝的大将军,变成了如今的宰相大人。
从可以自由出入那一日起,只要我在宰相府里,除却能够离得远远地看沉谙一面,剩下的时间里,多数都是在天叔叔给我特意辟出来的那座庭院里——长天阁,接受一个蒙了面的黑衣人的武术训练。
多年来,日子就是那么过的,如果是在皇宫,我就是呆在怡怜殿,如果是在宰相府,我就是呆在长天阁。
几年下来,我的武学造诣渐渐地有所成就,几年下来,我从来都没有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因为被送去了药王谷而失了忆的沉谙的面前。
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天真无邪快快乐乐地成长着,她的身边是君临安,她的身边是沈暮凉,她的身边是杜其微,唯独没有我。
没有从她两岁那年就见过她、从她两岁那年就喜欢她、从她两岁那年就再也没能忘了她,的我。
我以一个近乎影子般的存在守护在她的身边,可是天叔叔知道我,君临安知道我,甚至就连那个被拖来当做掩护才成为君夫人的程姑姑都知道我,唯独我最最希望知道的沉谙,从来都不知道我。
她根本就不知道云湮。
根本就不知道躲在暗处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耍赖、看着她皱眉毛的云湮啊。
沉谙岁那年,带了她同岁的弟弟君临安去皇宫里玩。那一晚,她和当时还没有被赐封为太子的皇子殿下谢帝赐打了起来,她个子小,加上对方又是皇子,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最后被打了个鼻青眼肿。
那一年,君临安岁,沉谙实际上已然是十岁了,而我,比真正的她大了四岁的我,已经满了十四岁了。
十四岁时,习武年,我的武艺已经足够精湛了,趁她夜深睡着了,我将她从那个偏殿里抱了出来,我把她抱到了我住的怡怜殿。
在怡怜殿里,我为她抹了最好最好的伤药,那些药,是天叔叔平日里给我,让我练武时弄出伤口的话抹伤口的。那瓶药很少,很珍贵,我平日里若是磕出小伤都不舍得用的,却尽数都涂到了她的脸上。
她是我的小娘子。给她涂伤药时,我满脑子里都在想着,她是我未来一定要娶的人,我不能让她的脸被人伤了。
为她涂完了药,我用怜惜而又喜悦的心情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好久,年了,整整年,这是第一次,我能毫无畏惧又距离如此之近地,看着她的脸。
我甚至觉得,即便她醒过来了,我也不怕,我干脆告诉她,告诉她所有的前尘旧事,告诉她我之所以一直以来躲着不让她见我,不过是因为我如今是个质子,是整个皇室里不能见光的角色。
我不怕。我不怕自己配不上她。我不怕她过往的记忆里没有我。
可惜,她没有醒过来,我却不得不把她送回宰相府去了。
沉谙把我当做了谢楼兰。这件事,你们已然知道了。
不错,自那一日后,她开始对谢楼兰上心,开始为了谢楼兰而有了更加丰富的喜怒哀乐。
我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觉得心好酸,觉得……好难过。
不久后,沉谙在围猎场上遇到险境,我想也没想地就从暗处蹿了出来,替她挡了那一箭。
被伤了之后,我落荒而逃,被我那蒙了脸的黑衣人师父找到的时候,我几乎失血过多而死。
性命垂危的瞬间,我的脑海里想的,是“真好,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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