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子玉没料到苏守训如此决绝,忙向着官兵喝道:“莫让反贼自尽了。”众官兵被苏家家仆挡在外边一时不能近的苏守训,只得眼睁睁苏守训向水中落去。
苏守训只觉身子如一张白纸般随风飘荡,这一瞬间脑子里却如闪电般掠过无数景象。从童蒙时先生教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于亲民,在于至善”直到本参当朝宰执罢官回乡,竟如再一次亲身经历一般。忽然他觉得身体一顿,一切便结束了。原以为死前一定很痛苦,没想到亲身经历竟是如此奇特。他只道自己是死了,只不知身在何处,是地狱吗?
然而,地狱里为什么这般安静,难道阎罗也厌倦了争吵?忽然一个声音怒喝道:“大胆反贼,你是什么人?”苏守训蓦的一惊,这不是古子玉的声音么?他猛然睁开眼睛,却见自己依然站在船舷边。家人都已倒在血泊中,苏忠就躺在脚边,眼睛直盯着苏守训,嘴一张一合的似乎要告诉自己什么,只是除了微弱的喘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苏守训心中如刀割一般,这些人跟着自己除了苦头什么都没有,如今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苏守训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这辈子他从没有杀过人,甚至连畜生都没有杀过。可是今天,他不但想杀人,还不止一个。四周了官兵都愣愣的瞅着他,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一句话。“谢济成,苏府西席。”这声音来自身后,再熟悉不过。苏守训这才想到自己靠在别人身上,立时一挺身,踉跄两步,终于站稳了,转过身来便看见谢先生站在身后。
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儒巾、白袍、折扇、青须,一脸的与世无争。五年前谢济成来到苏府时是这个样子,五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样子。待人接物永远恭恭敬敬,言行举止透着一股斯文。当时他便是因为谢济成这副样子才留下他作为女儿的教书先生,至于谢济成的身世他向来没有关心过,一个人言行便是个人身份最好的解释——他一向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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