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哪知卢天铸心中所想,听他如此语气,竟是要让古彦跟他去什么师门,一时间好不犹豫,吞吞吐吐道:“多谢道长的美意,但……但彦弟自幼跟我一起长大,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有些不太放心……”
卢天铸早就不耐至极,又见这小子行事婆婆妈妈,不禁微微生气,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罢大袖一拂,古辰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怀中一空,古彦不知何时已被卢天铸抱在怀里。这一惊非同小可,古辰登时慌了手脚,大声道:“你想干什么?快把彦弟还给我!”卢天铸万不料这少年胆子却大,竟敢来纠缠自己,怒道:“滚开!”说罢飞起一脚,踢得古辰跌了个跟头,抱起古彦,径直往城门去了。
好在他无意伤人,这一脚力气虽大,古辰却不觉疼痛,赶忙爬起身来,眼见卢天铸走得飞快,转眼间便至城门附近,心中焦急如焚,不顾后背疼痛,拔足狂奔追去。
寒风如刀,刮得脸皮隐隐生痛,古辰发足奔去,追着卢天铸出了城门,举目望去,但见四野茫茫,哪有半个人影,不由得心乱如麻,脑中乱哄哄的,实在想不明白那老道士为何要抓走古彦。他呆呆站了一会儿,心中自责道:“古叔要我照顾好彦弟的,但现在彦弟却被歹人掳走了,我……我真是没用。”鼻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眼光无意间落向地面,忽见雪地中现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一直往右前方的山道中延伸而去,霎时精神大振,喜道:“是了,我跟着这脚印去追那个道人,一定可以追得上他的!
他想到这里,满腔沮丧顿时化为振奋,当下迈开大步,循着脚印往前寻去。那一个个脚印间隔足有十余尺之遥,痕迹极浅,似乎大风一吹,便会消失不见。他唯恐前方的脚印被风雪掩盖,心中大急,拼命咬牙往前跑去。
北风呜呜大作,越发骤急,古辰身子单薄,被吹得东倒西歪,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仅穿着一双破烂的布鞋,双脚早已冻得没了知觉,直冷得牙关格格作响。跑不到一会儿,已累得气喘吁吁,喉咙如火烧火燎,双腿好似灌了铅,沉重之极。他脑中昏昏沉沉,浑身好似散了架般,欲要就此闭眼睡去,但一想到古彦的处境,他急忙强振精神,双拳握得紧紧的,不断催促自己继续前行。
约莫一柱香功夫,古辰力竭神虚,再也支撑不住,不自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倒在雪中。冰冷的雪敷在脸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神智略略清醒了一些,挣扎着爬起身来,抬眼望去,却见前方脚印本是往右延伸,突然向左面拐了个弯,竟是往那黑风林中迤逦而去。
古辰见此情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他在幽州城长大,从小道听途说,自是知道黑风林有多可怖。据闻黑风林中常年雾气缭绕,不见天云,林中深处多有厉鬼山精作祟,活人一旦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以往总有些胆子大的猎户不信邪,非要进去探个究竟,结果却如石牛入海,再也没了音讯。日久天长,黑风林渐渐成了一处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来往行人对此地亦有耳闻,宁愿绕道远行,也不愿靠近黑风林,以免遭到不测。
古辰年纪尚小,对这些传言自是深信不疑,若换在平时,他说什么也不会踏入黑风林半步,但古彦还在那道人手中,至今生死不知。古辰念及于此,只觉有负古叔所托,内心惶恐不安,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发狠道:“死就死了,怕什么,我这条命是古叔给我的,大不了我还给他!”鼓起勇气,不住给自己壮胆,往黑风林中走去。
一进入林中,原本灰蒙蒙的天色一下子黯淡下来,抬头望去,头顶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枝叶,铺天盖地也似,将整个天穹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四周虫偃鸟息,万籁俱寂,偶有风吹草动,片刻后又没了声息,林中尽是些奇形怪状的老树,或立或卧,歪歪扭扭,虽是寒冬季节,一簇簇树叶却是绿油油的,委实诡异之极。古辰心中发毛,折了一根树枝在手,小心翼翼地踯躅前行。
走不多时,那脚印突然在一株大树前没了踪影,古辰顿然大急,四下张望,却再也找不到另外的脚印了。仰头望天,心道:“莫非那人爬到树上去了?”只是这株大树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高,树皮又滑不溜秋,他试着爬了几次,还未爬上一丈就跌了下来。
古辰又气又急,暗恨自己一点用处也无,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落。自怨自艾一阵,忽觉有些不大对劲,掉头望去,只见身周四处不知何时弥漫起一阵阵浓浓的黑雾。这浓雾漆黑如墨,腥气扑鼻,好似从天而落的一团团乌云,渐渐不能视物。
古辰瞧得目瞪口呆,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这是妖怪要来抓我么?”他情知此处危险至极,赶紧转身便跑。哪知才跑得几步,只见周遭均是浓浓的雾气,慢慢往他这处聚来。古辰暗暗咬牙,忖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望了望四周,只见东北处尚无雾气,于是奋起余力,拔足便往没有浓雾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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