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导一手敲着桌子,渐渐阖上了眼,关于易司言,他也是想尽了办法挑拨他与楚胤尘的关系,但似乎收效甚微。
“张大人,好好的,怎么说起了易先生。”
“慕相,你这就是不相信下官了吧”张玄吉叹了口气,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他就不相信慕导能容得下易司言,只不过是在他面前做戏罢了。
“慕相,昨晚我去和风阁,正好碰见了那个江南的段葆,他酒醉之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跟着慕相还比不上跟着易司言,还说易司言以后定会取代慕相!”
慕导闻言,略微勾唇,一指缓缓弹着书案。
“他说的也不全无道理!”
“慕相!”张玄吉见慕导似乎并不着急,一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猛地站起身来,绕着书房不停的踱步。
“慕相,你是什么身份,他易司言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谋事,要是以后真让他取代了你的地位,如何能服众啊,他现在就这么嚣张,我们是断不能容他的!”
“张大人,你先坐下,别着急,易司言……兴王现在很是倚重,想除掉他又谈何容易,倒不如我们和平相处,也不失为一计上策。”
张玄吉听了这话还以为是慕导不相信他,顿时急的团团转,而且这以后要是慕导和易司言平分秋色,那还有他张玄吉什么事。
突地停了下来,两手撑着慕导身前的桌案,神秘兮兮的小声开口。
“慕相,这段葆昨天可说了,太子的事都是易司言……”
话还没有说完,慕导就已经脸色巨变,募的狠拍了下桌子,目光也转而变得凌厉非常。
“段葆竟然敢在众人面前诋毁兴王!”
太子的事情他们全都心照不宣,但是,这绝对不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否则,兴王定是登基无望。
“不是不是!”
张玄吉见慕导已经起了怒气,赶紧正色说道“是我见那段葆胡说八道,怕他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就跟着他在房门外偷听了一会儿,他只是跟他的狐朋狗友这么说”
“是吗?”
慕导面色缓了一些,随手翻了本桌上的书若有所思。
楚胤尘这个人是最不喜欢别人知道他阴暗的那一面,太子的事情当初楚胤尘并未与他商量,这之后慕导因为知道楚胤尘的性子也从来不提。
只是如今,这也许倒是一个好的机会。
“张大人,你今日说的这些,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转告给兴王,你就放心吧”
慕导这么说,算是已经答应了张玄吉,这让他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就见慕导先一步端起了杯子。
再一想慕导刚刚说过他也正有急事,遂暗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起身行了个礼。
“得,慕相,那下官就不打扰了”端茶送客这个理儿他还是明白的。
慕导让下人送张玄吉出府,自己则急急往西面的院子去。
慕落羽这两日心情很好,沈管家按着慕导的吩咐,每日都会送来血燕让她补身子,衣裙也给她添了四套。
前两日,她已经让人在慕乐菱的药里做了手脚,就算她那脸原来还有五分痊愈的可能,现在也是绝不会好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慕乐菱去上个香回来,竟然给她送了这样一个大礼,上天实在是疼她,慕乐菱废了脚不说,连脸都毁了,这后半辈子算是完了。
闲闲的翻动书页,竟觉着每一个文字都是曼妙的。
怜月从外面进来,看到慕落羽嘴角含着笑,眼里不由有些湿润,以前的小姐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的。
“小姐,老爷来了,在前屋等着您呢”
“爹爹来了吗?”
慕落羽心情好,连声音都是愉悦的,信手将书笺合上,悠然起身。
“走,去看看”
院子里,一抹青绿色的身影缓缓而来,自带一份清新,慕导看着这个女儿,越发觉着称心。
他想了一路,今日让谁去都不好,可慕落羽就不一样了,这段日子他发现,这个女儿处事稳妥不说,还很是机警,而且容貌也是出挑的,他改好好盘算盘算这个女儿的婚事了。
“女儿给爹爹请安”
慕落羽翩然福身,举手投足都是大方有礼的。
“羽儿啊,你过来,爹有些话要跟你说”
“是”
慕落羽点头,不急不缓的坐在了右手边的椅子上,乖巧的微垂着头。
慕导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稍稍斟酌了会儿才又开口。
“羽儿,今日正午爹想让你带着你二姐一起去桃夭忆坐坐,尝尝那儿的东西,再听听小曲儿,你觉着如何呀”
慕落羽惊讶抬眸,眉也跟着轻轻一蹙,桃夭忆她以前是听说过的,据说那酒楼里面的歌舞是最好看的,可是,慕导以前并不喜欢她和慕乐菱出去抛头露面,更何况是去那样的地方。
“爹爹,您不是不喜欢女儿们出府吗?”
“是啊”慕导一手抚上右膝,语重深长的叹了口气“你们都是慕府的千金,正经的大家闺秀,爹爹以前不喜欢你们和那些个小家子气的小姐一样,出去抛头露面,可是我这几天想了许多,觉着你们总该还是要出去见识见识,桃夭忆里头有几个不错的艺倌,你们多去坐坐也是好的”
慕落羽细细品味着慕导的话,分析着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慕落羽清楚慕导的性子,从来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所以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放弃了慕乐菱,今天竟突然让他们出去,这真的太奇怪了。
“爹爹,二姐是今天回来吗?她舟车劳顿会不会太累呀”
“不会,从法源寺到我们府里,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再说,去桃夭忆也正好可以让她放松放松,怎么?你不想去?”
慕导本来是只想让慕落羽一个人去,可想想又觉着有些太过可疑,姐妹一起,反倒是随意不少,要不是慕乐菱现在出不了门,他是绝不会让慕梨若出去丢人的。
慕落羽轻咬着下唇,稍一沉吟,再抬眸时疑色已消。
“桃夭忆女儿一直想去看看,多谢爹爹能够圆了女儿的心愿。”
“哈哈,好啊!不愧是我慕导的女儿!”
慕导兴奋的大笑,实在是为慕落羽的懂事而高兴。他这次是要试探试探这个离王,诱饵他抛出去了,就只等鱼儿上钩了。
“羽儿啊,爹爹一会儿还要去趟宫里,你姐姐那边就要你去告诉一声了”
“是,爹爹,你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
慕落雨说完,就给一旁的怜月递了个眼色,怜月了然的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荷包,上面绣着精致的五福祝寿的图样。
“老爷,这是小姐绣了三天才给您绣出来的荷包,可小姐觉着这针脚不够细致,本来是让奴婢扔了的,奴婢实在舍不得,想着还是给您看看”
“哦?是吗!”
慕导满脸笑意的接过怜月手上的东西,细细端详了几眼,然后不住的点头。
“好啊!到底是羽儿有孝心,你的院子不是已经修好了嘛,去库房挑几件你喜欢的摆设,添添新意”
慕落羽惊喜抬头,堪堪福了福身子。
“羽儿谢过爹爹”
慕梨若做完早课回来,将僧衣整齐的叠放好,再换上自己的衣裳,去谢过了住持和几位她熟识的和尚之后,慕府的马车也正好到了,回去的路上,路过和风阁,只见其繁华依旧,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就知道昨晚的事并没有人发现。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担忧,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掉黑衣人的尸体,还不惊动其他人,实在是厉害。
“小姐?小姐?”
晴晚见慕梨若望着外面发呆,知道她该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眉宇间也显出抹不安。
“我没事”
慕梨若淡笑着摇头,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浅浅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回了慕府像昨晚那样的机会也就没有了,还有慕乐菱,她可不想让她把脸也给毁了,慕落羽肯定已经下了手,也不知道等她回去,还来不来的急挽救。
晴晚扶着慕梨若进了院子,见主屋里没人,还以为慕落羽是出去了,可刚刚往侧院一拐,就见厢房的门大敞着,慕落羽一身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头上还插着金丝八宝攒珠发钗,华贵悠然的坐在那里,满面春风。
晴晚不由一顿,下意识的看向慕梨若,见她已经掩去了眸中的光芒,换上副娇怯的样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奴婢给五小姐请安。”
慕落羽这才抬眸,像是刚发现了他们一般,平静的点了点头。
“二姐回来了”
慕梨若稍稍一惊,这倒是慕落羽第一次如此亲切的叫她二姐,看来,人的心情好了,做什么事都是顺心的。
“落雨妹妹是在等我吗,我正准备去给祖母请安,妹妹要一起去吗?”
慕落羽捏着自己的苏绣锦帕,掩着嘴清了清嗓子。
“姐姐,我的院子已经修缮好了,东西已经让怜月都搬了回去,以后就不打扰姐姐了。”
慕梨若垂眸,愈发觉着这慕府犹如冰窖,冷酷无情,要不是慕落羽有了利用价值,她这院子怕是还要在修上一月不止。
“怎么会是打扰呢?有你陪着,我可是开心多了呢”
慕落羽心中不屑,可嘴上还是挂着笑。
“姐姐,给祖母请安的事还是等到晚上吧,爹爹让我带着你去桃夭忆坐坐,我们就在那里用午膳了”
“桃夭忆?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桃夭忆?”
“我多年不在京城,哪里会知道这些呢”
慕梨若嘴上问着,眼中却含了笑意,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夕颜,机会就找上了门。
她已经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慕梨若了,夕颜如此害她,她势必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一个酒楼而已,姐姐,我都已经饿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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