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李敏洁甚至也会觉得自己的有些想法够卑鄙，够下流。她有一种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的感觉，那是她每次和男人在床上时的感觉：她觉得，男人们在自己的阴道里射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精液，而是在向自己吐出职位，吐出荣誉，吐出权力。当然，还有金钱，豪宅，钻石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妓女，但同样在用阴道在吸取自己所想要的一切！这不能怪自己啊，也许只能怪朴素。当初，她从部队转业到上海的时候，完完全全不是这样的女人，是朴素无意中把她带上了这条不归之路。当初，是朴素让她在上海开了眼界――看到了，享受了那些不为普通人所过的生活，享受了少数才有的特权，尝到了支配人的魔力。对一个男人来说，开了眼界也许是一生最重要的好事，可以让他怀有更高，更远，更大的人生目标，立下“汝可，彼亦当可”的雄心大志。但对一个女人来说，开了眼界，却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这就意味着掘开了她的欲望之海，女人的欲望之海将永远无法填满――为了这个欲望，她对恬淡的生活，平凡的人生，妻子的忠贞，母亲的责任，都将会不屑一顾，弃之如旧履这对一个来之穷山村的女孩，或者出之于大家的闺秀，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李敏洁也深深地感受到，做这样的女人，不仅十分虚伪和痛苦，也非常幸劳――充满危险的，带着死亡的辛劳。她时常觉得自己象一个辛勤的渔夫，划着男人身体做成的渔船，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的撒网打捞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河里捞到湖里，从湖里捞到江里，从江里捞到海里无休无止，何时是头？终有一天，不是葬身于涛天的海浪里，就是淹死在汹涌的暗流中。也许，眼前就是！
窗外的惊雷一声响过一声，闪电一下亮过一下，暴雨一阵大过一阵。
李敏洁和布谷鸟就这样各怀心思地相视而坐，久久无语。她们的心思，比惊雷更响，比闪电更亮，比暴雨更大，所有语言此时都已失去了作用。这时，不是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美感，而是“此时无心悲有心”的伤感。她们从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时间，从不同的要求，同时扮演了“官场情人”的角色。但是，她们面临的却是同时的，同样的，同下场的境地。不管她俩是要在为自己着想，为家人着想，还是为“他们的男人”着想，都注定将毫无选择地被裹挟进一场即将来临的政治暴风雨。
酒瓶里的酒已经喝完了，还不止一瓶，两只空酒瓶和两只空酒杯横都躺倒在圆桌上。
不知在什么时候，李敏洁用遥控器打开了DVD唱机，传出那首李敏洁最喜欢听的，听了几十遍的老歌，恰恰正好是布谷鸟经常在她主持的节目里播放的，歌中的每一句歌词，她俩都不会记错一个字：
我不想离开你，可我一定要离开你
我不能爱着你，可我必须要爱着你
孤单的影子投在天边的茅屋旁
痛苦的身体留在你迷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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