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廊小老板的眼睛象扫描器一样,在朴凡不经意中,已经来回扫了好几下:朴凡的神情,朴凡的衣着,衬衣,皮带,鞋还有那只搁在桌上的手机――是一只刚刚上市的诺基亚三频带着小天线的手机,不是一般常人能用的,能与全世界任何国家通话。
他断定眼前的朴凡是个“好客人”,是个“大客人”。
他断定的“大客人”和“好客人”,是那种看起来只用二十元钱理个发,洗个头的客人,但是,只要他们高兴,撒上两百元,两千元,甚至两万元,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轻轻松松的,随随便便,分分秒秒的事情。发廊小老板很相信他的眼光和他的判断。他从十七岁初中毕业那年,就拿起推刀,剪子与木梳为人理发修面。整整三十年,他在几十万个脑袋上理过发,在镜子中观察过几十万个脸庞的神情,和几十万个被理发者交谈过。理发店不是市政府,也不是银行,更不是豪华酒店,不管是有权的,有钱的,有地位的,都是要进来的。他最清楚:有权的人坐他面前黑椅子里是什么样眼神?有钱的人坐在他面前黑椅子里是什么样的眼神?有地位的人和有文化的人,坐在他面前黑椅子里是用什么样的声音说话?没钱的人,没权的人,没地位没文化的人,还有那些落魄丧魂的人、喝酒喝醉的人,赌钱赌输的人,甚至性欲有没有得到满足的人,和老婆吵了架的人,挨了骂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得不离十。头发下的人生脸庞,是最真实的人生面庞,不管是白发还是黑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老人还是孩子。他认为,理发刀剪推出来的,理发木梳梳出来的人生道理,是最没有虚假的,几乎真实地接近真理,与此能媲美的,大概只有人生最真实的地方――厕所。
不过,发廊的小老板这几年从剪刀木梳中,也得出一个令他想像不到的困惑。比如:年纪稍老的男人们染发,不再是为了形象庄重和重塑生活信心,只为了讨年轻一点的女人的欢心;刨个光头不再是地痞流氓爱好的暴力形象,也成了才华横溢,满腹经轮的象征;扎个长辨,留一头秀美长发的男人不仅仅是艺术家的特点,也是男同性恋的标志;年轻人的黑发中挑染几缕灰白的头发,不是追赶时尚和出新搞怪,而是表示成熟和理智当今最可怕的头发,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大背头,那种三七开的头,而是小平头,有权有钱有好多女人的男人,都留的是小平头了----社会在飞速的变化,头顶的世界也在奇怪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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