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的三年里,石小妹的视力急剧地下降等她离开密山——生活了十年的小姑屯时,她站在路边己经看不见不远处山梁上的大树了.记得刚来的时候,她站在这里能看到山梁上大树的树杈和树叶。返回上海的知青大潮中,她和她的丈夫——也是村屯里的知青,都进了街道的里弄工厂。丈夫做电工工具的器件,石小妹踩缝纫机,给做成衣的服装厂加工绣花花边。上海所谓的里弄加工厂,实际上就是在道路的屋墙边搭出几件砖房。冬冷夏炎,昏暗的灯光里每天要做十几个小时的活,眼睛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戴了深度近视眼镜才勉强维持……但她和在密山时一样不敢说,也不敢去医院看,好不容易有一份工作,生活多难啊!一分钱有一分钱的用处。特别是生了女儿柳婧之后……再往后,国营企业效益不好,纷纷倒闭破产,为那些国营企业加工生产配件的里弄小厂,更是如大潮中一棵没有根的枯草,随波逐浪,冲得不知去向。石小妹失业了,后来求人托人介绍,石小妹才找到一份家庭的手工活——为一家中外合资的制鞋出口企业,做手工钩制拖鞋上的绣花样结。因为各种型号,各种鞋子必须配的是不同颜色,不同花式的绣花结,不能用机器成批量制作,只能用手工钩制,所有的鞋都是远渡重洋出口到美国去的。石小妹不仅心灵手巧,而且能静神静心,所以,她钩制的绣花结特别好,也比别人多。别人每天最多钩制五十个花结,而石小妹每天能钩制一百个,每个花结的收入是两角五份,她一天要做十六个小时。她受过创伤的眼睛,再也无法承受这沉重的负担了,眼睛里的光亮一丝一丝地减弱,黑暗一寸一寸地布满她的瞳仁。两年后,她的眼睛完全失明了。但是,她的手工活却越做越灵巧,越精美,载娴熟。只要女儿告诉她花结的样式和色彩,并把各种丝线在她手能触之处摆放好,她照样能一丝不走样地钩制出来。以致于在后来的十年时光里,这家鞋业出口公司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送来的花结,竟然是出于一人盲人女工之手。十年里,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儿女的生活费和学费、家中的各种开销,水费、电费、煤气费……当时还没有去世的母亲的养老费,医疗费,全是在她手指下一针一线,一分一角一元地钩出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