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已经死了。好象死了几年,死了好几年——
“是听唐天讲的。肯定死了。唐天不会瞎编这样的故事——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在与唐天聊天时听说的。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刮到你和司马家族有来往的风声,所以向我打听情况的——
“听唐天讲,司马老人是死在北京,死在北京——
“是唐天派直升飞机把他接到北京的,是唐天,是唐天——”——
三分恍惚,七分梦意的朴凡微微地睁开眼睛,桌上没有关闭的台灯,依然闪着金黄色的光亮——哦,这光亮,好象是天珠湖上落日的余辉——汇同湖光山色一起照耀着司马爷爷的那双眼睛:一双让人觉得无限冷峻,几乎是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爷爷脸上那刀刻一般的皱纹,银白的须髯,深沉的语言,啊!好慈祥的笑容啊!——
正想着,司马爷爷的话音响起来了,从遥远的大山里飘过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朴凡的耳朵:
“——孩子,现在我把你当作我的孙子。我会告诉你许多你不曾听到过的话,不曾听过的事,有些可能是你不敢相信的话和不敢相信的事。记住,司马爷爷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都是从历史的珍藏中精练出来的。你听了后,必须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不要说出来。不管他们是政府官员,是亲密朋友,还是你最亲的人,说出来就会给你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甚至会有杀身之祸。我之所以这样做,我觉得你是我几十年寻找到的最合适的人。我要把你当作一台录音机,一台活的录音机,一台只要你不开口,永远没有人能打开的录音机。只为了有那么一天,如果亭儿回来能见到我,你就把这些话全部忘掉,忘得干干净净,我司马厚地自己做了六十年的活人录音机。我的嘴唇,就是录音机的按钮,六十年没人打开过这个按钮。孩子啊,人生做个活字典,容易;做个活地图,更容易。因为,你心里脑中记得都是能告诉别人的东西,是死的东西,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可是当一台活的录音机就难啦!因为,在你心里和脑中的,都是别人拼命想听的东西,千方百计想知道的东西。而却又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东西。你绝不能开口。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放给一个人听,至多两个人听,就像我,只能让亭儿听到我的话。当活字典,当活地图是工具,但作为活的录音机,那是使命,每个人时代都会有人被赋予这种使命——”
司马爷爷的话音突然消失了。月亮出来了,是鞍马山头的月亮——没错,是那轮与司马爷爷一起坐在湖边看见的月亮:——
初夏的南风迎风尽拂,远处是隐隐约约,重重叠叠的山峦浅影,近处是无涟无波的湖水,中间是湖水之上的月亮——一轮十六的月亮悬挂中天,乳白圆润的月亮,尤如一块在深蓝的,墨黑的丝绸布上缓缓滚动的巨大玉珠。纤尘无染,净透如洗的朗空,几块浓浓如山,轻轻似绵的云朵,随风从西山顶上飘拂而来,温柔地,缠绵地,绕圈着那轮银光满环的月亮。渐渐地、一缕一缕地、一丝一丝地、云月相映交融。人不动,山不动,水不动,林不动,星不动,只有云随月动,月跟云移。云动之时,玉月光辉清亮,银波泻满辽阔平静无波的湖面;月移之时,浓云遮蔽,月亮变的朦胧模糊,仿佛被一块薄薄的黑纱巾团团裹住一般,许久许久地暗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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