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李荣祖又想到了“海”。
其实,自己亲身的体会是:官场很像森林,但是更象大海。把官场喻作大海,外在是非常形象的,内在是非常深刻的。大海中,最被人注目的,最先让人猎杀的都是巨量的生物。海洋中巨量的生物很少,但却是海洋的统治者,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必须服从它,恐惧它,养活它——多么像官场啊!在海洋里,无穷无尽的浮游生物养活着小鱼,小鱼养活着大鱼,大鱼又养活着巨量生物——这是大海生物成长,灭亡的循环规律,不同样也是官场成长和灭亡的循环规律吗?
李荣祖很得意。这是自己创造的一个非常有想像力,意味深长的形容。尽管他从来没向人说起来过这个比喻,也无法知道别人会不会和自己有同样的看法与感受。浮游生物像什么?像人民群众吗?成千成万成亿,生生不息,无边无际,似乎看不见,却是无处不在,似乎看得见,又却是空旷一片——海洋如果没有浮游生物,便没有海洋里的巨量生物;相反,森林中如果没有大树,也就不被称之为森林。
李荣祖不想做海洋中的巨量生物,也不想做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替代,也许很快。他并不关心替代他的人是谁?不是他能思考,能左右的。替代的人,也许是智者替代庸者,勇敢替代懦夫;也可能是奸雄替代忠勇,废物替代精英,渺小替代伟大,肤浅替代深沉。他只知道自己更愿意做一根藤,一根粗粗的藤,倾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紧紧缠绕着,护卫着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人民。他非常非常地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人民,热爱着哺育他的家乡的一草一木,热爱着让他成长的上海的一砖一瓦,热爱着让他能作出贡献的北京的一风一雨,热爱着党交给他的一事一物。
这是李荣祖的真心话。他曾有一次在出国访问的飞机上,带着自豪和满足的口吻告诉朴素:
“是党的第一代领导人思想哺育了我,是第二代领导人亲自领导了我,我又和第三代第四代领导人共襄举国大事,我从一个工厂技术员到中南海的一员,这是少有的光荣和经历。要知道,我既不是将门虎子,不是书香后人,更不是名人之亲,我只不过普普通通的江南布衣,一个私塾先生的儿子。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很不容易了。”
李荣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农村的孩子。
他出生在安徽黄山脚下一个古朴的小镇上,那里是很美很富的水乡。他的家也是普通的水乡人家。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一个读过几年书,有点文化的私塾先生。他依然记得,母亲告诉他,他出生的季节是在秋风秋雨之中。那天,正好日本人飞机扔下的炸弹在镇子上到处轰响,乡邻们呼天喊地四处逃命,死了好多人。母亲就在那时生下他,他到人间的的哭声,在轰响的炸弹声里显得那么微弱,奄奄一息。母亲没法出去到庄稼地里去逃避炮火,产后虚弱的身体颤抖着把他搂在怀里,紧紧依偎在竹床的一角。父亲手里端着一碗给产妇喝的红糖水,吓得手不停的哆嗦,一碗滚烫的红糖水端着直到冰凉,双手还是抖动。他四岁后,父亲亲手教他识字。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所以他比姐姐们都有文化。十三岁那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他挎着一个蓝底白花的背包到了上海——先坐牛车,再坐汽车。父亲让他投靠家族里的一个在上海的远亲,是个做生意的大户人家。父亲对他说:要想有出息,就得读书,要想读好书,只有去上海,不能在乡下。他的书读得很好,在书本的字里行间,他总能找到灵气和智慧,在学校里的功课总是名列前茅。初中,高中,一直考上了北京的清华大学。这在当年的家乡是个奇迹。在那个水乡小镇,甚至在县里都是第一个。据说,远在一百年前,他家乡的那个县里曾有一个读书人中了进士,到北京做到五品官,光耀了三代人的门第。为此,父亲淘尽全部家当,宴请了全镇的老老少少。要知道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每一斤米都可以救活一个人的命。父亲一直到去世,都以此为终生的骄傲,他称道:“有上清华大学的儿子,人不枉活一世——”。尽管水乡的农民几乎没人听说过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这些昂贵而又骄傲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些学校与他们县城里的学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父亲知道!父亲是对的。这张清华大学的文凭,在自己后半生的经历中起了多么大的作用啊!是的,在党最需要知识的时候,在党反复强调知识化,年轻化的时候,在与他人竞争官位不分上下的时候,都是这张清华大学的文凭帮了他的大忙——父亲的话眼光多么具有远见和前瞻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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