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职务再高，名声再显赫，权力再大，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也和普通的人一样，有着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渴望。在中南海里，李荣祖耳边听到的全是自己的职务或者加同志两个字——没有人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可是所有的头衔加同志，都没有孙女小嘴叫出的“外公”两个字让自己觉得温暖，感到亲切。谁说不是啊？如果在家乡，自己的这把年纪，早就已经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了。哪象现在的自己，整天忙得天昏地暗，也不知何日是个头啊！忙得连个一块安宁的地方也找不到，只能躲到这间禅房里来静静心。
李荣祖的内心，近来总是盘旋着一个困惑：好象年纪越大，工作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忙？是为谁在辛劳？这些年来，他有个明显的感觉：就是，随着自己职务的节节升高，辛劳的工作，究竟是为国家还是为自己的概念，在心里就越来越模糊了。最后，模糊得搅浑成一片了：好象为党为国家就是为自己，好象为自己也就是为党为国家。尤其象自己这样的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什么也不缺的人。说起来也很可怜的，他什么也不缺，缺的恰恰就是这样一间能让他放松，能让他安静的禅房。
实际上，所有象李荣祖这样，是用权力使自己“什么也不缺”的人，都缺一样东西，而且是权力换不来的东西。缺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心里很清楚，所有的人都很清楚。只是谁也不想说出口，他们自己也说不出口。
他们缺的是什么？
他们缺的是“明天”！
他们的昨天越来越多了，他们的明天也就越来越少了。
越是有权的人，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有名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嫌弃“昨天”太多，恐惧“明天”太少！——
小小的禅房很温暖，也非常干净。一张床，床上有被子枕头，一张桌子，桌上的台灯灯光不明不暗，调得很润眼。灯光下，放着已经沏好的一杯香茶，桌前是一把檀木制做的椅子。
“外公，我想睡觉。”小孙女仰起脸对李荣祖说。
“好，就在床上睡，外公抱你。”
李荣祖把孙女抱上床，拉过被子轻轻地盖上。就在他转身之间，小孙女已经睡着了。李荣祖深情地凝望着孙女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慢慢俯下身子，慈祥地亲吻了一下。这也是他内心时常渴望的一种抒发爱意的少有的方式。他那干枯的嘴唇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亲吻过孩子的脸庞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梦中渴望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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