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太短了,太短了。你算算,到今年我当秘书多少年了?二十年,你只是我的五分之一啊!二十年啊,几乎是终身的包衣家奴。你刚才己经看见我这满头白发了,参加会议,接待外宾,陪同领导各地考察,都是靠染发才敢走出去的。二十年是什么概念?七千个白天加上七千个黑夜,你可以去查查,从中国诞生那一天算起,给重要领导当秘书的,有几个时间比我长的。我自己查过,除了的秘书胡乔木跟了老人家二十五年之久,邓小平的王秘书跟了老人家二十四年,还有谁?剩下的就数你的哥哥朴素了。咱们向多里数,一代,二代,三代,最重要的领导也不过十几个,总理,副总理级的也不过上百个,有谁像我一样,跟一个领导跟了二十年的?有吗?全中国都没有。连我老婆孩子也没有在我身边二十年的光阴,形影不离,心魂不离,日夜不离……”
朴素的话的确让朴凡吃了一惊。
在人的生活中,有些事情往前看,会觉得很普通,很平凡,很正常。但是,猛然往后看,就会觉得不普通,不平凡,不正常,甚至会是一种无意中奇迹。朴素在李荣祖身边当了二十年的秘书,这种情景,至少在近三十年的中国政坛上,就己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朴凡知道,今天中国各个省市领导的的秘书们几乎两年就会轮换一次,其速度差不多快赶上到中央党校镀金的时间了。有人形容这种现象是:这种速度,只比把一只安徽巢湖的大闸蟹,放在阳澄湖水里泡泡后,就变成一只挂着阳澄湖牌子大闸蟹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
“在别人的眼里,我朴素是个什么人?有多么了不起啊!权重位高,上敬一位,下斥万人,富贵光彩,送钱送礼的人,比去医院看专家门诊挂号还难。女人嘛,像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打不走,赶不尽,骂不跑,年轻的和年老的,漂亮的和不漂亮的,个个都对我怀着那种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的决心,我只是没有那个狗胆敢要——”
听到这话,朴凡笑出了声。他觉得朴素说的“飞蛾扑火,前赴后继”,这两句话用得很精彩,很形象,很有意思。自己也有这种亲身的体会。
收不住口的朴素,干脆站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然后,脚步停在朴凡的身边,又用手环指着厅里两边的橱柜说:
“你看看,这满屋子里的礼品,十多万元一版的普洱菜,说是二十年的藏品,全云南也没有多少了。红酒,法国皇室珍藏品,白葡萄酒,巴塞罗那的,都是七十年代的,拍卖价都在万元美金之上,还有那座佛像,书橱里的,九九纯金,是我五十周岁送的,少说也值八十万元人民币。去年,新疆友人中秋节送一盒四只大月饼,用手一掰开:哪是什么月饼啊,里面是兔,蛇,猴,虎,四块羊脂玉。瞧,还有那一小箱伟哥,蓝色的小精灵,专门让我转送给老人家们的。当下,老人家们什么也不缺,就想鼓捣玩艺儿,都喜欢这一口,八十美元一颗呀,连美国人也舍不得用的,一颗就抵老百姓一家人一个月的饭菜钱……在女人身体里捣鼓几下,一个月饭菜钱就鼓捣没了。南京军区有个老副司令是怎么死的,说是心肌梗塞,实际上就是让这蓝色小精灵害死的。最可笑的是桌上那块石头,你记得吗?山东,你的战友商人小孟送的,正宗是从泰山角下挖出的石头。你的战友上面刻了四个红色大字:“稳如泰山”。听说,现在每块售价已经涨到要五十万元人民币了。三个月里,我去过十二个部长和省长的办公室,桌上全都有这样的石头。一网打尽,构思精巧,又揣准心思……真是人心巧夺天公之技。在北京,收的礼品,多得我自己都记不住,特别是每年春节,全过各地象潮水一样涌过来。我收了,但一件也不敢放,全部悄悄让人带回上海。在北京,我必须伪装成一个清正廉洁,恪守职责的官员。伪装是很难的。可是再难,也必须装得像真的一样。在上海,我不怕了,这里是我耕耘了多年的根据地。一块我们有特权的根据地。一个受保护的土围子。北京人叫上海什么,你知道吗?他们说是:上海,是“上海人民共和国”。在这块我们的根据地里,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要,就说这房子,房产证和钥匙全在一个大信封里,朝我桌上一放,半句话也没有,房子就是我的了。全过程不到一分钟、说是就值三百万,你看,三百万能买下吗?一千万也买不到。房产证上不是我的名字,是朴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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