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朴凡最最了解自己的哥哥,他甚至比朴素自己更了解朴素。原因在于,他们俩虽然都在不可避免地变着,但朴凡变得很慢很慢,而朴素却变得很快很快——每一次职务的提升,工作的变迁,就是一次身心巨大的变化,就象蛇要蜕去一层旧皮那样。不过,那退去的只是一张失去生命的破旧死皮,而不是鲜活的肌肤。还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朴凡总在一切能够关注到的时间里,能够抓住的机会中,去观察和思索自己的哥哥。而朴素却己经很少去观察朴凡和去思索自己了。他既没有这种自由和机会,也没有这种必要和需求了——审视自己,远远比审视他人要困难一千倍。
“前天,我去看了端木老头,你猜,他怎么说?”朴凡掐灭烟头后对朴素说。
朴凡说的端木,原是一位资深的副市长,退下来己经十多年了。
“他怎么说?端木今年快八十了?这次我恐怕抽不出时间去看他了。”朴素又问又答。
“他的话半真半假,半讽半嘲。他是这么说的:朴素朴素,朴而不素,晕腥皆沾;朴凡朴凡,朴而不凡,怪事连篇。”
“其言是赞?其言是咒?”
“亦赞亦咒。”
朴素与朴凡都与平易近人的端木老市长非常熟悉,彼此间说起话也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点忘年交的味道。不过,朴素还是从端木的这句话中品出酸辣滋味。不过,他并不在乎,他听到的风言风语实在太多了。
“小凡,端木老市长身体好吗?”
“好,廉颇虽老,尚能三碗。老头还给我唱歌。”
“唱歌?老人家会唱歌,怎么没听说过呀?”
“他说,高原风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
端木所说的:高原风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那是一句从上世纪六十年起,由藏族女歌手才旦卓玛唱遍全国的歌中的两句歌词,亿万人民都记得住,背得牢,忘不掉。
“他唱的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这首歌吗?老公鸭嗓子也能唱?”
“不是,他唱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那首歌,不过,是改过歌词的。”
“怎么改的?唱来听听。”
“端木唱前还笑嘻嘻地告诉我,唱这首歌的时候,一定要欢快自信,坚定有力。他还真的唱得很响亮。歌词改成这样的:
咱们干部有力量,嘿,咱们干部有力量
幸福生活不用忙,嘿,幸福生活不用忙
住进了豪华别墅,参股了公路煤矿
改造了国家变呀变了样,哎嗨,
发动了轿车轰隆隆响,举起了酒杯叮当响
养好身体泡妞忙,得了感冒去疗养
咱们的脸上放红光,咱们的小秘排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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