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白薇,婴婴父亲那遥远的象游丝般的话是:
“如果你还爱她,她在天堂里也会快乐的!”
婴婴留下的触动灵魂记忆的话是:
“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一粒痣,它,也是你的!”
朴凡告诉白薇,这两句话,一句沉重缓慢,一句轻叹感伤。那一刻,都像一把带锯的钢刀,一个字就是一刀,在自己的心头来回拉锯着,流出来的不是泪,全是血——还有,那冰凝的,山一般重的叹息声,象一条粗粗的毒蛇,一寸一寸的啃噬着自己的神经,让他震惊、恐惧、害怕和后悔——
朴凡告诉白薇,当他走进华尔街殉金者墓地斜对面的咖啡厅时,心情是何等的绝望,象一下子掉进了往事的冰冷的波涛里,挣扎,呛水,拼命地呼喊——他真的强烈感受到,对一个为爱而死的女人,最真诚的情意是怀念,对爱和被爱者,最好的悼念是倾吐——因为她在自己的心里是不会死去的,只要你倾诉,她就一定能听见,于是,他拿起了笔,给婴婴写了那封信长长的,寄往天堂的情书。
朴凡为白薇背诵了几段信的内容。
噢!那些文字,他是一句也不会忘记的,一直牢牢的刻在他的心里。
实际上,朴凡自己后来深深体会到:给婴婴的信,那是一封永远寄不走的信。信,依旧留在了自己的心里。
朴凡向白薇背诵道:
“我不用电脑,不用邮件,不打电话,而是象我青春似火的初恋,用一枝笔,用几张粗糙的信纸,写下一个个鲜活的,充满热情的,有生命的字呈现给你。书信有灵魂,书信有情感,书信会说话。书信有着任何一种方式也无法替代的,一个男人的全部的温柔和细腻,所有的渴望和心愿。我的信,让你可以在嘈杂的办公室里阅读,可以在盏灯孤影的,温暖的床头阅读,可以让你在拥挤巅簸的公交车上阅读,也可以在飘着浓香的咖啡杯前阅读,甚至可以在无边夜色黑暗中的路灯下阅读。我的信,能够随你走到高山大海,森林沙漠,随你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可以随时放在你的包里,你衣服的口袋里,捂热你的胸膛,温暖你的心。也可以在你生我的气的时候,拨动打火机去点燃它,让它在你眼前燃烧着发出光和热。当然,她更可以永存,伴随我们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抹时光,当我们离开人世间的时候,后人就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朴凡的男人和一个叫婴婴的女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生死不渝的爱情。
什么最苦,思念最苦,苦于黄连苦胆。”
朴凡讲述了信中描写自己的卑劣虚伪与胆怯可耻,绞心的内疚,无穷的悔恨和无奈,自己肮脏的灵魂与满身的,还有真诚的,刻骨铭心的爱和巨大的社会压力。
朴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婴婴的话:
你是个男人,你是个男人!
除了信中描绘的那些隐密之外,朴凡几乎复述了在曼哈顿写下的情书里的所有语句。
当朴凡说道:中年男人的爱情,难道只能象岩浆:不是滚烫奔腾的热流,就是冰凉凝固的岩石?难道只能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双刃剑,既割伤自己的情感,又刺碎心爱女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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