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算是上海人呢?
上海根本没有什么上海人,都是涌进上海的江苏和浙江的商人与农民。可是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一进上海的人,都会把没进上海的人叫作“乡下人”。就好比北京人,会把除了北京之外的人都叫“地方上的”,广东人管所有广东之外的人都叫作“北方人”。其实上海人有一条最简单的标准:你是否能讲一口发音正宗的上海话?如果能讲,哪怕你在上海只住了一天,或者浪迹天涯几十年,他们就会认为你是上海人;如果你不会,或者讲的不正宗不地道,哪怕你在这个城市已经住了五十年,他们也不会承认你是上海人。“上海人”,直至今日,依然是一个让人羡慕和自豪的称呼。拥有一个上海户口,曾经是多少人的梦想和追求——女人为得到这个户口,可以为之出卖身体;男人为得到这个户口,可以卑躬屈膝,忍常人不能之忍。上海户口,曾经是婚姻中其重无比的筹码,是傲视和冷漠他人的资本。这就是这个城市给城市里的每一个人的无价之宝。
坦诚地话,单个的上海男人的确是斯文秀气,性格柔弱——这是上海的文化铸造出的男人。曾经是中国最严格的计划经济的上海,把上海人的生活锻制得精致而又吝啬,充满票证的生活,又让上海男人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无法转身也不能伸展的格子里,粮票、布票、油票、烟票、鸡蛋票、豆腐票——他们会为了不让水表转动而又能用水,让笼头一滴一滴地流出水,一晚上可以盛一桶;他们会为两分钱而和菜场的农民计较,捆绑青菜上那根稻草也有重量;他们会赴宴时带两包中华牌香烟,一包真的,一包假烟,假烟是分给宴席上抽的——宴席上谁会在意一支烟的真假;他们会为讨好老婆而每天洗内裤和胸罩,也会因为害怕老婆,而节省自己的餐费和烟钱,把省下的钱偷偷塞给年迈的老母亲——人们总是说,上海的男人除了生孩子不会,什么都会。可是,她们忘了,上海的男人曾经制造出中国最精致美妙的产品,手表、收音机、自行车、电视机。今天,上海男人同样也正在制造中国最大的飞机,中国最大的军舰,中国最傲人的神州卫星——上海的男人,敢把全部的家产投入股市,或者一文不留地投入楼市!上海的男人敢于远渡重洋,寻找新的生活,不是夸张,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都有上海男人。平静,内涵,精致的气质分别是上海男人西装,领带和衬衣。这套服装包裹下的是真正的上海男人的心:被误读成阴柔,胆小,软弱的心。事实上,奸雄,阴冷,贪婪,才是上海滩文化的本质。上海男人最令人畏惧的就是帮派行为,上海文化就是帮派文化,它形成的帮派力量,所显示的威力,让所有的人感到胆寒。帮派,是城市越大越需要的一种政治和经济的生存方式。人群越密集,人与人的身体距离越近,生活的关系越紧扣的地方,就越需要帮派——这就是上海文化铸造上海人的真正内涵和本质,从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我们都知道的和都见过,即便是远在南京和北京的领袖们,都无一例外地品尝到派文化的甜头和苦头。正象海潮一样有规律,每隔三十年,上海滩的这种帮派文化,就会随风逐浪地把社会发展推向一个巅峰,然后就会潮退浪落,再重新酝酿下一次的到来。就是在这种帮派文化的潮涨浪落之间,中国总会出现许多伟人,名人,恶人,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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