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元国到了该牺牲和埋葬那些与红莲和黎玉无关的东西的时候了——轻装出发,飞跃“天堑”。
副委员长——这真的是一个万人嘱目,荣华富贵,树荫遮子,光宗耀祖的职位啊!现在,郇元国一点也不觉得惋惜,不值得眷恋。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来日无多,这是他生命幸福的终点站。他要做一个父亲,做他儿子的母亲的丈夫——他要和红莲结婚。这个幸福来得已经太晚了。这个幸福是再高的职务,再大的名声,再辉煌的荣誉,都无法带给他的。
回到枫林别墅的当天夜晚,郇元国在宽大的办公室前端坐着,清理着自己要表达的思想,以及准备使用的文字。他特别选用了一枝小楷毛笔,用毛笔写辞职信,以表达他内心的庄严和绝不更改的意志。
最初的几笔,他觉得很难很难下笔。笔有千斤重,心存万言涌。自己毕竟是一个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党辛勤工作,献出所有的心血,整整五十二年了。他明白,今晚的决定是自私的,是极端个人,为个人的事辞去这个职务,意味着和自己所拥有的信念,所为之奋斗的理想,所为之忍劳含怨的组织告别了。
正如一个痛苦或幸福到极点的人那样,想大哭一场,而最初几颗的泪水是最难流出的。
郇元国握着毛笔的手甚至在微微地发抖。
窗外,秋风送来枫叶沙沙的声响,秋虫低呤,月光涂满窗棂,银色的如轻纱一般的白辉与桌上金黄的灯台之光,浑然融成一体。
终于,郇元国咬紧牙关用力写下:
我决定辞去——副委员长的职务——
当他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心里如释千斤重负,万均压力,如决堤之河一般的话语,从他奋笔疫书之中流淌而出。这些语言真的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心里奔涌出来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萦徊思索,百般斟酌了不知多少遍了。他是从黎玉来到枫林别墅的那天晚上就开始有了这个想法。
在信中,他回顾了自己一生,自豪地写下自己的光荣与功劳,也无情剖析了自己所犯的过失与未完成的遗憾,特别是坦诚地勇于知耻地叙述了团泊洼那三个夜晚的“错误”,以及现实的境地。他的辞职信中没有后悔和痛恨的语言,只有充满了桑榆之幸,夕阳之悦,他希望用自己的一生的成就与功劳,来换取党对自己“错误”的宽恕和原谅,希望党同意他从副委员长的位子辞退下来,和红莲及他们的孩子一同度过最后的晚年时光——
浓墨浓汁,真情真意,宽心宽怀。
写到辞职信的最后,郇元国长长舒了口气,决心把一段自己思考了好久的话也写上去。原先,他认为是不应该写的。他最后写道:
“我愿意用五十年的成绩、五十年的功劳,五十年的科研成果和我这个副委员长的头衔,去赎我这个一生中唯一的真正的错误。我一生都在听党的话,恳求党也听我一次的话,就这一次,我只需要这一次。今后,我绝不会绝不会再向党提任何要求,那怕是细如发丝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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