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郇元国正坐在一楼那间五十平方米的办公室兼会客厅里,同四十年交情的老朋友秋光在一起品茶。
秘书为他俩沏的是河南罗山毛尖茶。青青的,如同梨花瓣形的茶叶在杯中绽放,飘散着清香——这是他们俩人最喜欢喝的茶叶。
特别是郇元国更是对此茶终生不渝。他已经喝了三十多年罗山毛尖茶叶,这还是当年文革时候,他从地质部被赶到罗山农场和秋光一起当“劳改犯”时,初次尝到这种茶叶,便使他一生钟爱之,不过,没有任何人知道,当年,他第一次尝到这种茶叶的时候,是劳改农场一位老职工的女儿亲手为他摘采,亲手为他炒制的。这茶叶里有着他的隐秘的记忆,在这飘散的清香里,只有他才能闻到记忆里的铭心刻骨的味道——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味道。为此,他请求和嘱咐罗山县政府,每年都替他购买当地有个叫团泊洼农场的茶叶。这个名叫团泊洼的地方,是不是著名诗人郭小川那首《团泊洼的秋天》中所描写的团泊洼,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个团泊洼是曾经与他生命相连的团泊洼,是他许多年魂萦梦牵的团泊洼。罗山县政府领导换了十几任,但给郇元国送茶叶,成了他们交接班备忘录中不可缺少的一条。从送给当地质部长郇元国,送给当国务委员的郇元国,送给当科学院院长的郇元国,到今天当副委员长的郇元国,没有一年不是认认真真地做到的。
郇元国率领代表团访问拉丁美洲四国,昨天早上刚回北京,阿根廷草原的青草气息,晚宴会上的探戈韵律,巴西烤牛排的香味,哥伦比亚咖啡的芬香——好象还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散去。郇元国虽然已经七十二岁了,但万里的长途跋涉并不让他感到疲倦和劳累。他和几乎所有的高级领导不一样,虽然头发已经苍白,但体魄依然强健,作为一个地质学家,他用大山,沙漠,草原,铸成自己坚强的体格和刚硬的灵魂。
上午,他在考虑几条这次访问拉美四国的汇报提纲,可是思绪怎么也无法集中起来,有一种特别的,强烈的飘忽不定的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什么事?他不知道,但他相信预感,越老越相信预感了。这预感让他产生一种揪心的紧张。好在午后秋光来访,与他轻松地聊天,才使他情绪顿觉释然。
秋光十年前从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到中央顾问委员会当委员。现在已经闲赋在家,打打太极拳,看看书,练练毛笔字,会会老友。郇元国这里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警卫战士进门报告:
“首长,有一个人要见你。”
“什么人?哪里来的?”郇元国抬起头问道。
“不知道,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说是从内蒙古来的。”
内蒙古!年轻人?三十来岁?郇元国想不起自己在内蒙还有什么相识的年轻人。也许,是上访者或者是求助者,这种事过去经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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