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拿起信封时,原来准备写的是“程道义”三个字,但是,在提起笔的一瞬间,他突然改变了想法,写上了“朴素”两个字。
几天后,朴凡请回国探亲的朋友把这份“思想汇报”,以家信的方法带回了上海,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康平路的上海市委的信件收发室,请里面的人要亲手交到朴素的手里。朴凡原是准备想把这份“思想汇报”送给程道义看的,如果老头认为有价值,就让他转送到北京。但是,他又有点拿不准自己的这个观点是否有说服力,是否太过激?或者有什么其它问题?毕竟自己离开国内已经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上面”目前对这个问题持有的观点如何?——也许,有着更深刻的研究和理解。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先让朴素看看。因为朴素已经实现了他十年前的“设计”——成为了一个局级干部——他的老板李荣祖已经成为市里新的领导。
一个月后,朴凡接到了朴素的回信。朴素在信中写到:
“小凡:你托朋友带回来的家信收到了,还有,那个“东西”也收到了——”
朴凡知道,朴素所说的“那个”,就是指的是那份“思想汇报”。朴素之所以写的很隐晦,是因为那时侯的中国与美国之间来往的信件,在邮政局的国际转运处都要受到抽查。
朴素写道:
“那个东西写的非常好,真的非常好。我相信只有你才具有这样的水平。你的话,可贵是在于深刻和前瞻性,可怕在于颠覆性,可恨在于阻断性。因为这种想彻底颠覆过去的几十年积累的思想成就,会阻断未来的思想产生——别人无法竖起自己的思想旗帜,有谁愿意永远总是站在别人高高飘扬的旗帜下?——小凡,你的话太尖锐了,真正的象一把刀。一针见血。你比我懂,流一点点血的是处女,很可贵;流很多血的是难产,要死人的——”
看着这里时,朴凡笑了起来,他觉得哥哥也开始学会幽默了。
“你的那个东西对你——现在穿着商人外衣的人,作用不大;但对于一个官员,却是能够得到领导欣赏的无价的宝贝——化多少钱也买不到。所以,我决定把它“占为己有”。你不会骂我!?你也不应该骂我。深刻的思想是需要分享的,而不是让个人来储藏的。虽然今天的思想和精神够已经成为孤独的飘荡的符号,现在,有许多人有意把思想理论搞的深奥复杂,曲里拐弯,目的就是为了独自占有思想理论的解释权,实际上,思想越简单理论越明了,就越有力量,你说对吗?——”
朴凡觉得几年不见,朴素变的很有政治水平,也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朴素的话说的很实在,很对症结,但是多少有点自私。不过,朴凡很愿意自己的那个“东西”能为哥哥做点什么。
“你没有把东西交给你的老“老板”,是对的。一是,他的身体不太好,二是,这样的东西到了他们的手里,是会用来作文章的,会火上加油的,会夏穿棉袄的,会引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的。今天能打破社会平衡的有两样东西比刀剑枪炮更有力量,那就是文字和金钱。有时候,一句话,一种提法,一篇文章,就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在意想不到的人身上,打破多年形成的平衡。”——
实际上,朴素并没有将朴凡的“东西”占为己有,他毫无保留的把“东西”转送给了李荣祖。这几年,朴素已经敏锐的察觉到,眼下的人只知道送钱,送房子,送字画,送女人——几乎没有人想到送“思想”。送钱送房子送女人,人人都可以送,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钱的多少,房子的大小,字画的贵重,女人的年龄和美貌——一点也不稀罕。送礼的最高水平和最高境界是:送“思想”——送“思想”不违纪不犯法。谁见过因为收“思想”而被判刑坐牢的啊?况且,“思想”不是人人都能送的。而恰恰就是这个“思想”,是领导最需要的,又是最难得到的。领导的位置越高就越渴望有人给他送”思想“,只有送“思想”的人,才是领导永远离不开的人——张良给刘邦送的就是“思想”,诸葛亮给刘备送的就是“思想”,刘伯温给朱元璋送的就是“思想”——
果然,在中央党校的省部级干部的学习班的毕业时,李荣祖以此为主题的发言引起了轰动和震惊,并得到最高层特别的关注,为他的晋升的仕途又添加了一块阶石。当然,朴凡信中原来的那些话在,他的嘴里已经变的拐弯抹角,委婉含蓄。
听说:一位邓小平生前的一位老秘书听完专题发言后,长长的无比遗憾的叹息了一声后说道:
“如果小平同志生前能够听到这些话,他老人家的心会多么宽慰啊,可以死而瞑目了——”?c=860010-03190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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