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这也算聪明?中国人,永远也搞不懂的中国人——”
警察一边嘟囔着,一边满脸无辜的莫名其妙的表情走开了。
望着被夕阳余辉拉的长长的警察远去的身影,朴凡觉得自己有点不太礼貌,怪谁呢?自己正在气头上——
谈起这股气的源头,还得从下午的事说起。
朴凡原本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上午在公司开会,下午应纽约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的要求见面谈话。谈完话后与渥伦斯基在普西金饭店共进晚餐——渥伦斯基要把朴凡介绍给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政治研究员。
昨天下班时,瑞契突然通知朴凡,明天下午必须要去纽约联邦调查局谈话。主要是对在华尔街工作的中国雇员进行背景调查。朴凡听完后对瑞契说:
“老板,这种谈话去年不是已经进行过了吗?”
“也许,他们想知道更多?也许,你的背景很特殊,他们有兴趣想和你进行某种合作,某种交易,谁知道呢?上帝!”
瑞契故弄玄虚的耸耸肩,又摆开双手,不过,一双浅灰的眼睛里充满着友善的笑意。
下午的谈话,是在纽约的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大楼里进行的。与朴凡谈话的是一位年轻的探员,他的自我介绍叫戈麦斯——不知是真名还是假名,他们总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而隐藏自己真实的名字和身份。戈麦斯看上去好像还不到三十岁,眉宇间都有一种初出茅庐敢打天下的英武神情,话音里又有一种白人至上,歧视外国移民的淡淡的傲慢的口吻——这种口吻,每一个在美国的有色人物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得到。
戈麦斯的开场白,似乎和上次那位与朴凡谈话的探员的开场白几乎完全一样。他说:
“保罗先生,首先非常感谢你的合作。接下去,我将提出我的问题,你有回答的权利,也有拒绝的权利,同样,也有沉默的权力。坦率的说,有些问题是程序性的,有些问题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希望你不要介意,让我们的谈话愉快一些。”
保罗是朴凡的英文名字——因为和他的中文名字一样,第一个字母都是P。
朴凡点点头表示接受。朴凡的目光注视着戈麦斯,他从戈麦斯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凶狠的光亮——象警犬眼睛一样的亮:警觉而又充满敌意。
“你为什么来美国?来美国的目的是什么?——”
“你对现在的中国政府的看法是什么?——”
“你与中国有关机构有关系吗?当然,你是明白的,我说的这些机构,是指中国的公安部门,安全部门,军队情报部门——”
“你现在的工作是否引起中国官方的注意?他们对你有过什么样的关心和想法?——”
“你除了和中国的家人和朋友联系外,是否还与其它人的联系,比如,工作方面的,情报方面的——如果有,是用那一种方法联系?公开的,还是秘密的,真接的,还是间接的?——”——
戈麦斯一口气说了十余个问题。朴凡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被应约与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谈话时,差不多也是这些问题,只不过在提问时的顺序排列有所不同,以及提问时是相当有礼貌的的,脸上是有笑容的,不象戈麦斯是严肃的,逼问的,审讯般的。不过,朴凡还是听到了其中新的更直接的问题。
提完所有的问题后,戈麦斯从桌子对面站起来,探过身体,两眼死死的盯着朴凡的脸,然后,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说:
“如果,保罗先生,你的问答能让我满意——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吗?做一些对你来说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当然,我们会付给你很高的报酬,另外,你和你的家人在美国,或者在我们力所能及的任何地方,都能够可以得到一些特殊的别人得不到的照顾——请你好好考虑一下,保罗先生——”
朴凡静静的听着戈麦斯的话,没有回答。他不能轻易回答。他接受了上次谈话的教训:这是一种特殊设计和使用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在墙上按装一扇硕大的长方型的玻璃。墙上的这扇玻璃是一种单向透视的玻璃——你无法看见玻璃那边的人,但玻璃那边的人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你的一举一动,听见你的一言一语。再则,他们对每一个被叫到这里来谈话的新移民,都是极不公平的,没有法律保障的——因为你的每一句话没有人能为你作证,而你的每一句话却都会被录音下来作为他们证据。而那一次谈话由于自己缺乏这种经验,就是坦率,没有选择的,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急不择词的有问必答。以至后悔了好长时间,可是又根本无法能够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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