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站起身走到朴凡的身旁,脸色严峻,没有说话,只是用大手轻轻地在朴凡肩上拍了两下。他非常理解朴凡此时的心情。作为军人,对身边战友的牺牲,那种心情是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的,尤其对于为了自己而牺牲的战友,内心会痛苦一生的。他曾经无数次面对战友的牺牲,这种痛苦的怀念早已存满了自己的心底,为此,他还收养了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的父亲都是在他的身边倒下的。
师长听着朴凡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师长,”朴凡依然固执地要说服师长。
“你不知道啊,我亲眼看见的,刘大根死得是多么壮烈,多么英勇,他一个人杀死三只狼,没有他,我今天还能见到你吗?乌达林七个战士还能活吗?我们没有死,我们也没有违反军规,我们没有给部队抹黑……全都因为是刘大根,一个人救了八个人啊!”
“小朴,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是,刘大根应该是个烈士,一个不折不扣,响当当的烈士。”
师长沉思了一会儿,对朴凡说:
“小朴,真有点难办,他妈的,我一个人没法推翻一三二团党委和师党委的决定。但是,你可以试试。”
“我?!”朴凡盯着师长那双狡猾的眼睛。
“是的,你的笔!他妈的,也许能管用。”师长知道朴凡作为师里最好的新闻干事,靠他的笔也许可以影响师党委的决定。
朴凡立即明白了师长的暗示。
当天夜里,朴凡疾笔挥书。他几乎不用构思,乌达林的每一块云彩,每一片树林,每一朵雪花,每一缕清风,每一个战士——尤其是刘大根的音容笑貌,都已经铭刻在他的心里。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夜晚刘大根的心里想得是什么?但是,朴凡能够感觉到,能够分毫不差的想象到。
用了整整一夜,朴凡写完了长篇通讯:《一个饮事员——三只狼——八个军人》。
第二天一早,朴凡就把稿件送到师长处审查。师长看完后,没有说一句话,只在内心深深地赞叹朴凡的笔下才华。他立即让政治部盖章并写明“情况属实”。
一个星期后,总部的报纸刊登出了这篇通讯,又过三天,《解放军报社》用整整一版,一字未改的向全军转载了这篇通讯,并且派出记者来到师部找到朴凡。
这件事又轰动了师里,也轰动了总部。师里,团里每一个领导都为之兴高采烈。但是,朴凡的脸上却是阴云密布——他的要求和目的还没有达到!
师长和政委亲自宴请了解放军报社的记者,并让朴凡作陪。席间,师长和政委与军报记者谈笑风声间,朴凡一直没有说话——这很符合部队严格的级别观念。朴凡只是一个级别很低的军官,在这种场合下,他是不能随便说话的。直到宴请快结束时,朴凡斟了满满一大碗酒,走到军报记者面前敬酒。一看这情景,政治部主任,宣传科长都站起来拦住朴凡。师长在一旁用眼神阻止了他们。只有师长明白朴凡想做什么。
“我敬你一碗酒,但有个请求,能答应我吗?”
这位军报的记者是个军队老记者,正师职级别,也曾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报道,前几日才从南方的自卫反击战前线回到北京。他很欣赏朴凡在长篇通讯中显露的文笔与感怀。他回答朴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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