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发生了一件与南方战争似乎毫无关系,但又似乎有着游丝般相连的事情。朴凡,就被无情的,也是幸运的卷入此事。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场真正的生与死考验,生与死的博斗。只有这种考验和博斗,才能让一个才华张扬的、心气高傲、举止轻浮的年轻军人,变得沉重一点,变得庄严一点,让他一辈子的生活变得厚实一点。死亡的考验能够真正的彻底的改变一个人,那是,因为死亡的考验,每一次都能够剥去人的一层皮——这层皮,总是一个人最需要的和最不需要的。
黑河以北六十公里紧靠中苏边境不到一公里的乌达林哨所——那里既是一个哨所,又要担负看护一条过冬采金船的地点。朴凡的最后工作就是带上给养和武器,和乌达林哨所的八名战士过完春节,在正月十五,也就是二月十五号之前,必须把八名战士安全带回龙镇的一三三团团部。命令里说:黑龙江沿岸部队已经全部进入特级战备。
朴凡最后的任务看起来执行的很顺利,元旦后,春节的给养,配备的弹药,还有预防不测的压缩饼干和各种罐头,安全送到了乌达林哨所,他和八名战士一起过了一个远离部队,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风雪之中的,热火火的春节,。就在他们准备撤出哨所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无情的发生了。毫无经验的朴凡和他的八名战士顿时困于生死存亡之间……
一片冰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间,八个军人柱着拐棍,摇晃着饥饿的身体,在寻找他们的伙伴。嘶哑的呼喊声时断时续,一阵寒风猛然袭来,他们的呼喊声被一下子吹的很远很远,变得细若游丝,奄奄欲绝……
在一个背风的雪坎坡下,刘大根不高的略显精瘦的身影投映在雪地上。他仰起象孩子一样充满稚气的脸,浓浓的眉毛下,不大不小的眼睛格外聚神。他一动也不动仰望着天空,嘴里和鼻孔里不断的喷出一团团白气。
啧啧,多好哇!这天气,怎么一下子鬼使神差的变得这么干净!下午还是灰蒙蒙的,昏暗的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这会儿,那浑天乱飞,密不透风的雪片都去了哪里?云,此刻云飘动起来了,由西向南,象一支庞大的船头在桦树林尖那深蓝色的海洋里缓缓航行。月亮,也悄悄无声的露出了脸,一片薄如绢纱的云飘了过来,遮住了月亮,月亮又为云朵镶上了晶亮的银边,又一片厚如棉堆的浓云浮滑过来,月亮又淹没在云海里……
刘大根尽情地望着,不时还咂巴咂巴着嘴。
傍晚时分,整整咆哮了七天的暴风雪,突然间神奇地骤然消失了,狂怒的,惊魂动魄的吼声一下子空旷沉死在无边寂静之中。狂风刮断了电话线,大雪掩埋了所有的道路。乌达林哨所已经度过了四个月的冬季,所有储存的粮食、蔬菜、甚至地窖里的土豆,都全部在春节的时候吃完了。按照副指导员朴凡的命令,哨所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安排,准备带上武器和压缩饼干在第二天一早就撤离。没想到,头天晚上,兴安岭山麓的暴风雪突然喧嚣起来,昏天黑地的雪花,无休止的狂风,几乎把哨所的住房掩埋。全哨所就靠一袋面粉和每人两天存量的压缩饼干,整整挺了七天。饥饿威胁着全哨所九个人的生命。
“谁能想到呢?今年老天爷着了邪魔,会刮七天不停的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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