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断断续续的谈话中,朴素才得知根底。
当时,上海市有大批被党中央选中的干部,有的要担任国家领导,有的要去国外担任大使——那年,美国总统访问中国后,世界上有几十个国家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中国要派出许多大使,其中会有很多上海人。他们都要配备能做上海口味的厨师。自己就是要给这些上海领导去当专用厨师的。
难怪书记和自己谈话时的口气那么和蔼可亲,甚至有几份恭敬,一点也不象平常那样趾高气昂,横眉冷对,仿佛换了一个人。
去做饭做菜,不是丢人的事!真的很光荣很幸福,只要回到江水那边去。
朴素已经明白:在岛上的人永远不会有出息,永远不会有前途。只有回到上海,回到许多不同人的中间,才能有出息有前途——朴素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明天就要走了。要离开生活五个年头的崇明岛。朴素特别想独自在这里坐坐,在这里想想——五年的农场生活,就如东海口的长江之水:一半淡的,一半咸的;一半清的,一半浊的:一半黄的,一半蓝的——
江南春来早。一星星一点点嫩黄的草尖,已经从暗枯幽灰的垄堤的泥土里无声悄然的绽露,沼泽,泥塘,田野,浅河,树丛——都有隐隐约约闪着的绿色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淡紫色水雾。布谷鸟在空中啼鸣,喜鹊在新芽初生的枝头嬉戏,剪刀般的燕子衔枝横飞。远处,几只优雅的白鹭静静的兀立在空旷的滩涂之上,江鸟闪电一样飞掠过波涛浪尖。浅红的阳光射出千万道明亮的金箭,落在荒凉的土地上,熬过寒冻的焦黄的芦苇,根叶间泛出娇艳的嫩绿,在初春料峭的冷风中颤抖着,摇晃着,婆裟着——在它们紧密的泥根旁,是奔腾的永无间隙的江水,波光潋滟。身边是蜿蜒的阡陌纵横的乡间小路,润泽而又悠长的小路啊,像是嵌刻在岛上的古老的岁月记忆的皱纹——?c=860010-03190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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