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头峰山上的阳光格外灿烂明亮,温暖而均匀的洒在朴凡的脸上和身上。朴凡长得并不是像舞台上,电影里出现的那种英俊魁梧,浓眉大眼的军人。朴凡长得和他的名字一样:一张平凡的脸。最多也只能用目清眉秀来形容。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那双不大的,目光清亮的眼睛。可惜的是,他的眼睛是单眼皮的。在那个年代里,只有浓眉大眼双眼皮的男人才是正面人物形象,才能代表革命,代表英雄。比如,李玉和,杨子荣,洪长青,郭建光——,而单眼皮的男人总是反面形象,是丑恶的象征。比如,座山雕,刁德一,南霸天,毒蛇胆——都是单眼皮的。对了,也是单眼皮!而就是浓眉双眼皮。
可是,偏偏有趣的是,朴凡那双单眼皮眼睛长的清秀明亮,充满着智慧和善良,特别是笑的时候,眼角微微抬高的曲线,配上薄薄的嘴唇,迷人可爱。只不过,他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常常对着镜子安慰自己:眼皮也许能改变命运,但与思想度的深浅没关系——不过,在朴凡的心里也有一个秘密——他发现当年夹着油布伞去安源煤矿组织工人时的那张照片上,也是单眼皮。的双眼皮大概是后来变的。
远处,从山凹的林尖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鸣,清音脆丽,琬转幽长,像一只快乐吹奏的短笛。朴凡站起身,舒展的张开双臂,仰脸迎着阳光。他突然从心底涌上一种无名的亲切感: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心离天空好象很近很近,近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天,就能揽下一朵白云,然后可以乘风驾云,无边飞弛——猛然间,他明白了,刚才头脑里百思不得其解的无人可问的两个问题,实际上,自己在向天询问——更奇异的是这种感觉慢慢弥漫他的全身。他觉得,在这充满阳光的午后,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心声,自己的感觉,甚至自己的身体都与往常不一样。他的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他像一只木偶,被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人和看不见的力量操纵着他,指挥着他,而自己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而且一点也不愿意反抗——
许多年过去后,朴凡才懂得:上天,是能够听到人间一切声音,包括人的心声。并且,上天只要听到,就会牢牢记住,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总有那么一天,会将你想要的答案,以它的方法给你。
真的如此!二十年后,上天把答案给了朴凡。并且,让和美国——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国家的名字和他的一生息息相关,无法分离。的部队,的麾下,的故事,的是非,的迷团,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又像他自己的影子那样,在二十年里没有离开过他。二十年后,他到美国生活和工作,目睹和体会可什么是真正的帝国主义?他亲耳聆听了尼克松最后的公众讲话,并且,亲手在尼克松的墓前崇敬的献上一束百合花——
朴凡后来在一本报刊文摘上读到这样一篇文章:有人曾向美国著名的歌手手约翰——列侬问: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死?列侬回答:我会死在一个疯子的手里。恰恰在他回答这句话的二十年后的那天,他的一个歌迷五分钟前还兴高彩烈的请他签名。五分钟后,歌迷用一把左轮手枪将四颗子弹打进列侬的身体。还有一出戏文唱的是:两千年前的三国演义时代,诸葛亮待出隆中之夜,暗暗向神灵起誓:如果能辅佐刘备图霸建业,恢复汉室,他必将鞠躬精瘁,死而后已,并愿马革裹尸于他乡。就在刘备称帝,三国鼎立的二十年后,诸葛亮中原,五丈原夜观天像,只见苍芎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坠落东北之处——当夜,他便命魂随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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