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羊山从北麓起东南山势渐缓,八十里接凤凰山余脉,德顺就在凤凰山余脉北平坦开阔之处,下属郡县或沿青芒河,或落山中,从陀羊山起北接定州,西临草原隔壁,因定州多临山荒地阔,又有番人侵扰,往来贩卒商贾多走官道,因为多日暴雨山洪,官道不通,商贾多寻了村店落脚,鲜有冒险贪行之辈敢绕走陀羊山附近山路,这夜,一队人马有老有少自西进山,蜿蜒曲折的山路穿山过林,又是深夜,到难为他们并没有迷路,队伍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睁大眼睛望着黑乌乌的天,隆隆的雷声,惨白的亮光裂天彻地,黑沉沉的夜时不时的被照的亮如白昼,汉子指了个方向,双腿夹紧马腹,马鞭抽下去,本已疲乏不堪的老马雨中打了个清晰的响鼻,深深浅浅的往前赶了几步又慢了下来。只听得身后一妇人着急的喊道,“二郎,不能再走了,三郎风寒了,身上烧的滚烫。”
汉子急忙勒住马缰绳,循着母亲的声音赶过去,只见马背上母亲怀中抱着弟弟,急的声音都哑了,虽然看不分明神色,料想也知母亲心急如焚,大哥和大嫂也围了过来,道,“净是在这样大的雨中浇着,就是身体强壮的汉子也吃不消,三弟一个四岁的孩子不病才怪。”
大嫂往前摸了摸三郎的额头,见弟弟迷迷糊糊的闭着牙关,喉咙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在说什么,母亲急的抱着他哭,二郎一路在马上被颠的骨头快散了架,肚子咕咕叫了半天,早有一股邪火闷着,语气不快的说,“别说你们了我也不想雨水里浇着,瞧瞧我这一身,从里到外就没干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保不齐还有狼,不赶紧的走,不被那些人杀了也得喂了狼,出门在外的哪有舒坦的。都将就些吧。”
“还不都是你个扫把星惹的祸,连累了我们,这抛家舍业的连夜逃命,也不知道姑老爷能不能收留咱们。”
大嫂也是憋了一肚子委屈,闻言埋怨了一句,大朗见二人争吵起来,急忙制止,“你们都少说一句,三郎的情况不好,我看这山上找个地方避避雨,瞧着天色雨要下一整夜也说不准。”
大嫂不满的住了话,二郎闻言称是,让大家找个枝叶繁茂的隐蔽之处暂时等待,他自己弃了马往一旁的山地摸着黑走去,因为躲避仇人追杀,大朗安顿了母亲妻子弟弟暂歇,嘱咐他们千万不可出声,自己则是一刻也不敢放心,见二郎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来的方向也并无人追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喘气。深山之中,风裹着雨回响的声音分外可怖,怀里的幼子身体轻轻的抽搐,母亲心焦的暗暗垂泪,紧紧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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