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胜阳垂首,清俊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连说的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薇薇,我找你找了那么久……薇薇,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这样过下去……”
“你还有小王爷啊……”江雨薇轻叹一口气:“我看得出来你多么在乎他,好好教育他,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人,至于我们,有缘的话,还会再相见的……”
“那你要去哪里?至少要告诉我你会去哪里好不好?”木胜阳退而求其次:“薇薇,就算不见面,也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住着好不好?”
江雨薇敛眉,顿了顿,才伸手指了指茶楼左侧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前面的悦来客栈,我暂时住在那里……”
木胜阳微不可长的舒了口气,凝视着她的眸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江雨薇敛眉,无论在别人面前他是怎样的狡诈狠辣,可面对真正的她,他永远都是那个心心念念记挂着她的九爷,不会对她使用心机,也不会怀疑她说的话,就如刚刚,她那么一说,他便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雨水打湿了他的纯白如雪的长袍,江雨薇再次举高了油纸伞遮住了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深深凝视了他紧锁的眉头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自责,我也知道……那日ni中的毒,其实是你自己下的……”
木胜阳窒了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七爷说,他还没有对你下过毒,那么我猜,应该就是你为了不想让三爷跟我一起出宫,使计把他留下来的吧?毒药既不会致命,又可以将他留在身边……而我当时又坚持要出宫,可皇上却迟迟不表态,我想,他是怕让我独自出宫,会被你派人杀掉吧?”
“对不起薇薇……”木胜阳凝眉,微风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吹进油纸伞内,打湿了他白皙俊美的脸颊,如风雨中飘摇的青草一般,无助……凄惶……
“我以为……以为你是七哥派来的人,三哥又那样护着你,我怕……我怕……”顿了顿,像是终于不想辩解了似的,艰难的吐出那三个苍白无力的字:“对不起……”
江雨薇撩起衣袖帮他擦拭了脸上的水渍,淡笑:“我没生气,我一直知道你很在乎三爷,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说这件事情,只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而且也没有生气,你不需要再把那件事情当做包袱,放宽心,做好你的皇上,嗯?”
木胜阳伸手抓住她要落下的手,江雨薇静静的看着他,他也深深的凝视着她,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忽然从旁边驶过,路边水洼中的水溅到他雪白的衣衫上,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似乎想要就这么一直抓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直到他们白发苍苍……
许久许久,江雨薇才微微挣扎:“九爷,你该回去了……”
她还记得木尧年刚刚登基时候,那疲惫的模样,连最擅长掩饰的他都如此了,更何况是木胜阳……
“薇薇,我能不能……”木胜阳喉结上下滑动,艰难的吞咽了下,才迟疑道:“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件事情……”
江雨薇收回手,点头:“你说……”
“你说想要为我生孩子的事情,是真心的么?”这件事情,始终如同一尊大石一般压在他胸口,让他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江雨薇敛眉,沉吟良久,才点头:“是,而且……我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曾经……”
曾经……曾经……曾……经……曾、经!!!
木胜阳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愣愣的看了她半晌,才无力的摇摇头,苦笑道:“我终于知道三哥为什么会跟我说,你让他,一直有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现如今,是我一直在深深的体会这句话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么?
江雨薇敛眉,事实上,她对这句话也深有感触,隐隐约约的感觉,并不真切……
对于木尧年,她始终读不懂这个男人。
曾经为了皇位不顾一切,不惜几次三番利用她,伤害她,可真的坐上了那高高的龙椅之上,却又那样轻易的,从容的,任由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拿去……
真的……
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么?赌她会为了他不惜一切问木清真求的解药?可结果终究不是那么让人如愿,他赌输了,她也输了……
回到客栈收拾东西的时候,门不意外的被人推开,一袭青衫,身材修长的男子缓步走进来,见她动作利落的收拾着东西:“要走?去哪里?”
“怎么又来了?”江雨薇头也不回的收拾着,声音懒洋洋的:“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听明白?”
木清真兀自拉了张椅子坐下身来:“就算我不逼你跟我去南山,可你总要让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吧?万一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家的,需要人保护……”
江雨薇嗤笑一声,斜眼睨他:“不必了,最能保护我的人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木清真脸色沉了沉:“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要怎样?打算因为木尧年,一辈子恨我么?”
“如果真的恨你,我也不会有那个心情跟你说话了,只不过……三爷终究还是死在你手里,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用像以前一样的心态面对你了!七爷,保重。”
她转身,将包袱背在肩头,冲他微微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现在是真的看透了,你依旧恨九王爷曾经对你做的事情,而九王爷也恨你杀了他唯一的依赖,现如今你们是一半对一半了,是就此放下仇恨还是继续都不关我的事了,不过如果我知道哪一天你死在九爷手里,或者是九爷死在你手里,都会去你们那里上一上香,拜祭一下的……”
“那很遗憾,我觉得你该准备好为你的九爷上香拜祭了……”木清真冷冷的笑。
江雨薇缓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凡事别太绝对了,就如同我一开始,从没想过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的三爷会死在你手中一样……”
“我听说……”木清真一手抓住门挡住她的去路,冲她微微挑眉:“你曾经对你的朋友许下诺言,会亲手杀了赫连月?”
江雨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是这样,可赫连月已经死了。”
“谁告诉你的?”木清真不以为然的嗤笑:“木胜阳?哈——他还告诉你我已经死了呢!结果呢?我还不是照样活的好好的?我们是一同掉入悬崖的,既然我活下来了,那么赫连月跟赫连夜活下来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雨薇眯眼,抓着包袱的手缓缓收拢:“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知道又怎样?”木清真挑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难道你想靠自己的能力杀了他们?还是你觉得我会帮你杀了他们?”
江雨薇勾唇:“放心,我们既然已经成为陌路,我江雨薇也不会再去求你做任何事情了,要怎么找到他们,要怎么杀了他们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七爷您尽管放心就是了……”
木清真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她拍开他的手,刚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又愣愣的倒了回来,冲他微微一笑:“还是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
木清真抿唇,脸色铁青:“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忙?”
“岂敢再劳烦您……”江雨薇笑着摇头:“既然都是大忙人,那么我也不打扰你,你也不要打扰我了……”
木清真皱眉,飞快的闪到她跟前,一手扣住她肩头,将一把镶嵌着几颗璀璨宝石的短匕首塞进她手中:“你会回南山找我的,一定……”
江雨薇敛眉,将那匕首又赛还给了他:“抱歉,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身上,我怕危险会更大,七爷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不是普通的匕首!”木清真冷了脸,一字一顿:“关键时候可以救你一命,别任性!”
江雨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他脸色不善,也怕木胜阳会再想到什么过来找她,只好点点头:“那谢谢七爷了!”
木清真看着她一步一步毫不留恋的离开,只觉得胸口一团怒火愈燃愈旺,却偏偏不能动手将她强行弄回南山去。
“回南山的那一刻,我会立刻咬舌自尽!当然你可以有很多办法,可如果一个人真心想死了,我想想成功的困难度并不大……”
那晚的她,是这么跟他说的。
她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多少次,他自然是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本想强硬的将她弄回南山,却在她坚定异常的眼神中放弃了那个想法。
那晚的她,脸色惨白惨白,坐在窗边,看着倾盆大雨,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滴泪都没有流,可抓着窗柩的手,却一直在抖着……
第二天,便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
她虽然说,他是为了报仇,她可以理解,可他仍旧感觉的出,她的不愿……
她曾经因为他要打掉木尧年跟她的孩子,而如今,也因为木尧年跟他彻底的划清了界限……
究竟那一晚,他得到的多一些,还是失去的多一些……
明明,她很爽快的答应会跟他一起回南山,如果他给了陌深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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