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响亮,里面凌风也听到了,他自卧榻上起身来至厅上,将案上的那碗汤端起来几口喝干了。海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凌风对海绥说:“昨天是我无心摔了您的药碗,可是您要相信我还是绝对信赖您的,希望您不要对我有嫌于心。我只觉您对我是过分殷勤了,这使我感觉很困扰。您在大秦的朋友颜远,他是在我出生时为我接生的医生,是我很尊敬的长辈。我像尊敬他一样感激尊重您,因为当初我性命垂危时,是您将我救活过来的。”
海绥说:“我懂了,你可真会说话。”
凌风对他说:“我不知道是您变了还是我变了,有时我自觉像只陷入绝境的鸟儿,飞到哪里都好像有陷阱。在异国他乡能有几个可以相信的人呢?”他朝他点点头,转身回卧室去了。
海绥离开那个大厅时,不觉脚步有些急促,他走了十数步以后才察觉出来,遂渐渐将步子放缓了。在他的衣袖之中藏了一个黄玉琢成的小药瓶,其中的浅黄色粉末被他洒了少许在那碗清汤里。
这些天来他的举止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凌风是感觉非常敏锐的人,于是他昨日就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来。虽然他的话语是婉转而不伤人的,但海绥从他的话语中读出的只是深深的不信任。
这个药粉是自一种稀有的药草的茎部提炼出来,提炼过程很麻烦,数量也极少。他想,就是全给他服用也没什么。不过海绥在凌风所服的汤药里也已经加上了这种药草,加上这一次所吃的,他就算停下服药也不可能对他的身体状况有什么改善了,他势必还得请海绥回来诊治,因为凌风已经落入他的掌心里。
他并不特别痛恨凌风,真的,不是特别恨他。不过他也一直在想,如果他当年没有去救活那个人就好了,让凌风缓慢甚至有些痛苦的死去也不是他的初衷,而是广徽的意思。
在海绥开始诊治凌风的第二天,广徽借口身体不舒服把他召到自己下临陡崖的塔楼里。
海绥察看了广徽的面色和舌苔,听过他的心跳以后说:“您的身体是很不错的,只是心跳快了些,您要平和您的心情才好。”
广徽哂笑着问:“您只是在劝我,还是对您的每一个病人都会这么说?”
海绥说:“我有许多病人,每一个人的情形都不一样。”
广徽背着手看看窗外:“您是知道我最关心哪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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