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稍一迟疑,元勃仍旧干脆利落道,“五年前,齐宣大乱,她在乱斗中惨死,尸骨无存。你看到的那些人曾经都多多少少跟她有点关系,所以在看到你的时候他们下意识便会觉得你就是她,但夕颜,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是不一样的。”
月夕颜越听越玄乎,心中不由疑道自己到底跟那个人长得是有多像,竟然会被这么多人认错。可是看元勃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又不好去怀疑他,毕竟是个出家人,总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说假吧……
气氛慢慢沉了下来,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元勃察觉到月夕颜逐渐平复的情绪不由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在苦笑。他明明只是想做个安安静静的和尚啊,却因为她屡次破戒,也不知道这样继续下去等死了以后会不会下地狱被小鬼拔舌头啊……
来找茬的已经离开,元勃没必要继续留在房中。在退出她房间走了没多远就察觉到前面站了一个人,元勃垂着头走过去站在对方身侧,良久才叹道:“果然被大公子言中了。”
等在这儿的正是冷俊轩,他闻言眉头一拧,也叹道:“委屈你了。”
“委屈我倒没什么,但你知道她的性子,一旦起疑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眼下那群人全都聚在这儿,一人说一句就能道出不少,我担心她听过后会自己派人去查。”
这也是冷俊轩担心的一个问题,他皱眉沉吟半晌,道:“既然已经选择骗她就骗到底吧,你我兵分两路,我去吩咐下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你好好看着她,让她不要乱来。”
元勃心想我哪儿能看得住她啊,但察觉到冷俊轩志气满满的,他也不好继续泼冷水。少顷他脑中闪过一道光,这才复又道:“对了,刚才来的是古流轩,只是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为了探寻她的身份。”
“没那么简单。”元勃话音刚落,就听冷俊轩否认道。
“怎么?”
“古流轩虽然没脑子,但也不是全傻,他肯定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若在宫里随意走动出了事,肯定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所以,他上面还有个接线的人了?”
正如冷俊轩跟元勃两人所猜测的一样,就在他们的人跟随古流轩一路回到客殿的时候,他并未回到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走去了另外一边的院子。
而在那个院子里住着的,是景家两兄弟还是纪家两兄弟。
盯梢的人对这两家压根一点好感都没有,见状也不看古流轩到底去了哪一家,转头就回去报信了。古流轩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握中,他眉眼低垂就这样径直走进了纪家的院子里,而纪方宁此刻也没有睡,正坐在院中的等他。
古流轩进来的时候纪方宁眼底掠过一丝厌恶,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样子,他冷哼一声:“交手了?”
古流轩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古大公子,事到如今什么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的事儿你都做了,怎么着,你还想保持你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姿态?真以为自己穿一件白衣裳就是荷花了?”
这话实在太难听,然而古流轩只眸底闪过一道恨意外,竟完全没有反驳。对他来说这样的侮辱跟谩骂在五年间早已是家常便饭,就在他输给了月夕颜的时候,就在他被砍掉了右臂的时候,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是垃圾是废物。
纪方宁是从来都不把古流轩放在眼里的,此刻见他被逼的狗急跳墙,不由也怒了。然而正如古流轩所说,因为他废掉了一条腿所以行动很不方便,只能任由对方把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而他完全没有办法。
“古流轩,你不敢杀我的。”纪方宁咬牙切齿道。
“是吗?纪大公子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古流轩说着,加大手上力道,顿时就见纪方宁的脖子在利刃的压迫下破了皮。
“你!”
“纪公子,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别说我了。你我现在虽是合作关系,但说难听点,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别忘了,你们纪家在齐宣国再如何也就是个臣子,你上面压着的,可还有不少人呢!”
古流轩说着,在察觉到纪方宁周身力气逐渐松懈后,自己也慢慢将长剑放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冷道:“我与白小姐是在主上的授意下才暂时跟你一道,不过这一切可都是瞒着肖瑾尘的。如果被他知道了你正在计划的事,你觉得他会如何?”
“古流轩,你敢!”纪方宁恶狠狠道,“你以为这样做主上会放过你吗?”
哪知古流轩不怒反笑,不再跟纪方宁多纠缠,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纪大公子,我不妨告诉你吧,主上给我们的命令就是解决无用之人,你觉得跟肖瑾尘比起来,你们谁更像是无用之人?”
肖瑾尘狠,但因为有月夕颜这个软肋在所以某些时候他会变得优柔寡断派不上用场。纪方宁虽然比肖瑾尘还要狠,可就败在了脑子不够用这一点上,所以两个人相比之下完全就是半斤八两。
纪方宁狠狠瞪着古流轩离开的背影,最后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心中满是愤恨,却根本发泄不出来。
他没得选,早在齐宣大乱那天被赵铭清堵在了宫门口的时候,他跟纪家的命运就完全不受他们自己控制了。他们被迫成为了压制景家的存在,尽管在外人看起来步步高升荣耀无限,可只有他心里明白,事到如今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他能力不如景清蓝,势力不如肖洛凡,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黑衣人的几分信任。可这样也是不够的,对方神出鬼没根本见不到人,留给他的也只有古流轩和白落柯两个废物。他早就知道这群人什么都靠不住,除非自己掌控大局,否则只会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现在倒好,连一个废物都敢跟他蹬鼻子上脸了。
纪方宁再度一拳砸在桌子上,看着自己那条废腿,自然而然将所有的怨恨都归在了月夕颜的头上。
“如果……我能得到凰图的话……”纪方宁这样想着,眼中利光一闪。
这一夜许多人都睡得很不安稳,如应墨隐如肖洛凡如范御熙,当然也如月夕颜本人。
虽然元勃的解释在当时打消了她的疑惑,但是当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东想西,越想心里就越在意。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过了一宿,待到天光大亮时月夕颜就翻身坐起,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一个人来到月影的房间,让她帮自己查清事情的真相。
月影听罢后望着她,没有说话。
事实上早在几个时辰前冷俊轩就已经来过了,她尽管不清楚到底什么原因要瞒着月夕颜,却还是应了下来。然而此刻见月夕颜一脸在意,她不由皱眉道:“公主,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月夕颜眉毛一扬,顿时心下了然,毕竟往日她安排月影去做事的时候,对方可从来不会问多余问题的。
“很重要。”少顷,她答道。
“可你以前说过,人是要活在当下的。”
闻言,月夕颜抿嘴一笑:“那我现在又反悔了可以吗?”
月影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毕竟对于月夕颜的无赖她是早有领教。不过谁让她是月夕颜一手带进宫来的人呢,见状也只好长叹一声答道:“是,我的主子。”
所以说跟聪明人交流起来就是容易,二人在简单合计过之后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一起去了月晓房中将他唤醒,再替他梳洗收拾了一番,这才领着他去御花园晨练。
月夕颜并不会强迫孩子去做什么,一切喜好都按照奚烨自己的意愿来。可能是他最近被应墨隐欺负得太多了吧,明显有些萎靡不振,所以在月夕颜的建议下,便让元勃教他一些拳脚功夫,一方面可以强身健体,一方面也可用做防身。
奚烨比之同龄人的个头要高上许多,但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他没有去过学堂也没有交过朋友,整日里只有跟着他们这群大人鬼混,一来二去的才造就了现在不正经的性子。
月夕颜坐在亭子里看着他随元勃练得不亦乐乎,那满目洋溢着青春的笑脸莫名让她脑子里闪过一道人影。她依稀记得昨日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的,而在那之前她可是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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