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者自然对阶级敌人极端的仇视。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热爱的领袖的脑袋切了下来,虽然那被切下来的只是一张画像,足以证明这人对领袖的极端仇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用人指挥动员,人们蜂拥而上,林银木立马就被捆绑了起来,立马就成了重刑犯,立马被送到白鹤林看守所,立马被戴上脚镣手铐,立马被关押进了重刑犯的监牢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汤录纹在报纸上做了什么手脚?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这小子啊?
二
重刑犯的牢房窗户小,不但只有一个,而且离地面高。监牢里光线昏暗,才从阳光中走进监狱里来,林银木的眼睛很是不适应,只觉得牢房里还有人,暗黑中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听里面的人惊呼:“你不是林伯伯吗?你朗格被关进来了?”
听声音熟悉,林银木说:“你是哪一个?”那人回答说:“我是摩登!”摩登林银木认识,只是不在一个院子里居住,三天两头碰面,日子久了就自然熟悉了,偶尔来买猪肉,有意无意的把轮子往林银木面前凑,轮子到了,笑脸相求:“麻烦你尽量割肥一点的!”
这举手之劳,林银木自当满足,一来二去,路上邂逅,也点头招呼,知道相互姓甚名谁,只是没有往来,算是熟人不是陌生人,见是熟人自当问:“你怎么被关在这里面呀?”
送林银木进监狱的警察接口说:“这是一个杀人犯,把他邻居一个漂亮的女娃杀死了。”林银木惊讶地问:“你把谁杀死了?”摩登叹了一口气说:“他们说我杀死了黄鹂媛。”林银木更惊诧了,说:“你说啥子?黄鹂媛被你杀死了!”摩登说:“我没有杀,是他们鼓捣说是我杀的。”警察说:“你不是自己已经承认了么?”摩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警察正转身要走,林银木喊住他说:“你能不能告诉老范一声,就说我林银木出事了,麻烦他代信告诉我家里人一声,不然老婆孩子还不知道我跑哪里去了。”警察站立住身子说:“你认识老范?”林银木说:“我们是朋友。”警察说:“哦,我晓得了,你是陈家湾肉店的老林,你朗格搞拾起的嘛。”
这老范是白鹤林看守所的采购,几乎天天都要来肉店采购猪肉,一来二去就和林银木相熟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都会自觉不自觉的结交可以给自己带来实惠的人。林银木销售猪肉,可以给许多人带来实惠。不知道老范是存心还是无意,交道从一只香烟开始,逐渐发展到吃茶喝酒。那年月烟酒都凭票供应,市面上餐馆几乎无白酒供应,但偶尔会销售甜酒五加皮之类的低度酒,低度酒也是酒,当老范知道林银木喜欢喝二两时,就邀约林银木去喝低度酒,有一次就有二次,老范还时不时的送一张两张酒票给林银木,俩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反正猪肉又不是自己的,销售给谁都是销售,这个年岁挵不好谁都有可能掉进看守所里去,林银木也有心结纳老范,那个年月,不就希图多买几两不用花肉票的猪肉,还有那些凭孕妇和病号证明才能买得到的东西,什么猪油猪蹄子猪肝之类的,只要老范开口要,今天没有明天就给你留着,关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没有想到林银木还真有用上老范的时候。
老范来了,问明了事由不迭声的埋怨:“怎么恁么不小心,这一下朗格办,不判你死刑也会被关押十年八年,这罪名可不是一般的罪名,难以为你开脱呀。”
林银木反倒镇定下来,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帮忙跟我老婆说一声,让她送点穿的用的来,没有想到我会落到这境地,以后麻烦你老哥了。”那时候出这样的事,一般是没人给家里捎信的,除非押解回原单位批斗,或者人被枪毙了找家属收子弹费,抓了就抓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除非案情重大需要炒家,一般亲属在案发的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跑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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