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通歼被抓现行,就有可能被判有期徒刑。你一个地主子女,剥削阶级的残渣余孽,还敢未婚先孕,这不是向无产阶级挑衅么!
那个年月流行着一句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一句话已经成了颠覆不破的真理。已经成了敌人的魏天翼,即刻就被关进了院边的那间牛棚里。开初的日子牛棚外边还有民兵看守,没克扣口粮时,民兵还押着她去食堂取食她的定量。后来虽然没民兵看押了,可那牛圈屋是土墙修的,除了门连窗户也没有。一把大锁把门锁的严严实实,连苍蝇也不能飞进飞出。魏天翼成了樊笼里的鸟,无一处缝隙可以逃生。
魏天翼成了阶级敌人,谁都可以去审讯教育她。追查谁是她的同谋,审问追查另一名致使她怀孕的坏份子。时常主持审讯的人叫罗洪钧,这人的父亲叫罗银城,罗银城是大队的治保主任。所有的阶级敌人,必须蜷伏在治保主任的脚下。治保主任是这一方的霸主,他的手下有上千的民兵。
自从有人倡议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之后。许多人的斗争激情被煽动了起来。可以随意打人捆人,可以随意罚人下跪磕头,可以随意抽打耳光踢蹬屁股,这是何等快意的消遣。就是那几句其乐无穷的话,还真就激起了人与人之间相斗的兴趣。
罗银城、张二河、林银木都曾在一个部队待过,罗银城和张二河还是拜把子兄弟。张二河当官,林银木煮饭,罗银城一直都只是当兵的。后来张二河退了伍,林银木也回了家,这罗银城不知道怎么也寻了来,还带来了老婆孩子。
就那样,一个美貌如花的姑娘,原本就有心怀叵测的男人觊觎,如今突然一夜间成了坏份子。任何人,只要你不是地富反坏右份子,随时可以提着扁担木棒闯进牛圈屋里,随便可以问三不问四的挥起扁担木棒抽打,被抽打的魏天翼只有忍着疼痛连哭喊都不敢出声。胆敢出声喊叫你就是对抗无产阶级专政,这会激起施暴者的兴趣,你会遭来更剧烈的折磨。如果只是不言不语的忍受,出手折磨的人兴许会失去兴趣,兴许你还会少受摧残。
任随人任何时候,都可以进牛圈屋把魏天翼抓出来,可以随意的捆绑吊打无人问津,而且斗争积极的还可以入团入党升官发财。这是一种极其刺激人而且是一种极有趣的游戏,被斗争的人哭喊连天,斗人者嘻哈大笑趣味无穷。被斗者只有低眉垂目,不敢流露丝毫的不满和抗拒,否则遭来的是更残酷的毒打。
有人怀疑同案犯是黄鹂云,可无凭无据不可能去抓黄鹂云来斗争,这得魏天翼指认,可魏天翼就是咬紧牙关不吐口。谁都明白,即使魏天翼吐露出来谁是罪魁,她的罪恶也不会因此降低丁点,与其两个人遭罪不如一个人领受。革命群众用尽极刑费尽心思,魏天翼还是顽固不化。罗银城最后宣布克扣口粮。
这无疑增加了魏天翼的恐惧,在那饥荒的岁月,粮食原本就少得可怜,如果完全断绝,还怎么活?于是坦白交代。“看露天电影遭人襁坚!”
可这坦白交代的话则无人相信,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被谁搞了都不知道?谁信?
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被折磨的只剩一把骨头。容貌枯槁,面无人色,形似老太婆,她遭受的非人折磨难以想象。
三
林银木只哀叹魏天翼不该恁么死,恁么死很有些不值得。也说罗银城手下的民兵狠毒,一个打仗贪生怕死的人,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要置魏天翼于死地?那个年纪八轻的罗洪钧,怎么对魏天翼也恁么恨之入骨?后来才知道,这罗洪钧存的是和张二河一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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