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恒贵听罢,拍手叫好,道:“锦哥哥评得精妙,将岚枫居士的书画特点都尽数言明,好生了得啊!”
那书生听得也是没了声响。
司徒锦继道:“最为不堪的是此画作对树木的处理。都说岚枫居士一生坎坷,这幅‘云锁秋山图’乃是她得知了自己要被收监的最后一作。居士描绘秋季,万木凋零,偶有树叶未尽,于风中挣扎,那是居士一生写照。叶可为风而落,亦为为风而变得坚宁。区区叶干,坚忍不拔,与狂风做斗争,那便是要将笔力使于叶干,特别是与枝干的连接处,树叶随风舞动,动感非凡。而你看你这一副,纠缠于树叶的处理,丝毫不去理会树叶与枝干已然脱节,该随意之处你不随意,该悉心研磨处你不研磨,真乃拙劣之极。岚枫居士虽为女子,但豪气干云,其气度不让男子,而在心理上又具女性之细微体察,模仿者若不晓这一点,胡乱模仿,便是对居士之大不敬也!”
那书生听得,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薛恒贵道:“惭愧,惭愧呀,我跟随先生学了一年岚枫派的字画,却不能说出此中意味,惭愧之至也!”
司徒锦站起身,道:“恒贵弟弟,你的岚枫派书画已经渐入佳境,对于岚枫居士的画作赏析更是比我高出不知多少倍,我便是不能相比,只是此人做法太过恶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书生木讷半响,突然操起画卷,一下子便撕作两半,转而掩面哭了起来。
众人未曾提防,惊愕无比,问道:“你这是何故?”
那书生道:“花了足足三天,细心研摹画作,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得些碎玉以求温饱,怎料遇见真人,将居士气节尽道。寒窗十载,愧对先祖也!”说罢,便大声嚎哭起来。
司徒锦道:“这是你自己作的?”
那书生道了声:“拙劣之极,拙劣之极呀!”说罢,摇头不语。
司徒锦道:“诶呀!实在是不知情,请恕我言语过激了!其实这幅画作虽不及岚枫居士亲笔,但也是上作了,能画出这般意境,非十年之功不足以成了!”
那书生站起身,道:“罢了,罢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后再不为此等不为之事!”说罢,转身便要走。
薛恒贵一把抓住对方,道:“看你虽是身着学士之衣,但见早已褪色,想来是只这一件衣物,洗了又洗。做学问本就不易,更要耐受困苦饥寒,就更是不易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些玉片,交予其手,道:“这些钱你拿着!买些食物和衣物吧!”
那书生摇摇头,道:“虽是贫困,但还算晓得廉耻,已经做了不堪之事,岂能再下作如此呢!”
薛恒贵一把将玉片塞进对方衣襟里,道:“好啦!你也不容易,况且,我是惜你确实有些才华,只是时不待你。你且收下当个底子,而后再回去专心研习,将来或可成为一代能者。”
书生听了此言,眼圈红了,顿了一会儿,拱手道:“小哥恩情,钱某没齿难忘。”
司徒锦道:“哦!你姓钱,我复姓司徒,单名一个锦字,今日也算有缘,待日后若能相见,我们再论文章。”
书生亦是还礼,道:“小可姓钱,名上清,今日承蒙恩惠,上清来日再报!”
薛恒贵和司徒安各自通报了姓名,目送钱上清转身默默地消失在了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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