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以后我带你去。他淡淡笑起来,月色下眉目清艳。
他是真心许了她一个未来。
裴意站了许久,抬手拔掉了发髻上的簪子,墨发漾开涟漪一样的波纹。
簪子的花纹膈得她手心刺痛,反而更加清醒了起来,簪子是叶亦宣送她的生辰礼,但是到现在她竟都没有机会仔细看上两眼。
可现在她也不想看了。
裴意向前迈了一步,随后一步一步地朝床前走去。暗室只有那么大,小到她一个晃神就已经站到了床边。
萧煌宇六岁被送到韩地,到现在整整十二年。马车晃晃悠悠颠簸到韩地的时候,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彼时她刚从异世而来,既不想回去,也没有心思在这个世间继续生活。但是命么,既然让她再活一次,她也无心反抗,浑浑噩噩的活了几年,直到莲花峰上的老头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丢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他满脸鼻涕眼泪的痕迹,皱着眉头退了两步,老头拎着酒葫芦在一旁手舞足蹈的嚷嚷着:“臭小子!赶紧叫师叔赶紧叫师叔!”
他病了。连夜的星风宿雨让他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老头子不知所踪,裴意心里烦躁得照顾了他一整晚,最后在床边睡着。
睁眼看到那个眼神清亮的小孩,裴意皱着眉头转身就走。
此后几年,不管她到哪里,身后就跟了个尾巴。她被韩地圣子收为关门弟子,唯一的弟子,看红了不少人的眼睛,闲言碎语对她来说就跟秋天落叶一样不痛不痒,毫无关系。可他却气得跟人打了一架,细胳膊细腿,武功也才刚刚启蒙,被一群大他几岁的小孩打的满脸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却咧着破掉的嘴唇看着她笑。
那一天裴意第一次跟他说话了:“不自量力的蠢货。”
他眼中讨好的光亮瞬间泯灭,裴意不再看他。直到他伤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他。
那个老头醉死在屋内浑然不知发生何事,让他在门外求了两天两夜,最后老头心虚之下才答应给教他武功,却不愿收他做弟子。
她还是他的师叔,只是他不再天天跟在她身后,偶尔偷偷跑来看她。
她用一双活了两辈子的眼睛看着那个眼神怯怯却明亮欢快的小孩渐渐长成面前这个眉目俊朗的男人,心里从未起半分涟漪。
可他是她的亲人,她不能不救他。
裴意闭着眼睛叹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末日。
手腕蓦然被一团火热包裹住,裴意愕然地睁开眼睛,还未看清,天旋地转之间就被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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