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远,她依稀听得有断断续续的擂鼓号角声传进耳朵里,可除了这些,其他的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眼前的火光,亮的灼人,在她水眸里连绵倒映成一片血雨腥风之色。
楚珣带着大军是在寅时三刻踏上的东蜀国国土,与傅子彦推算的一样,这阵西风只吹了三刻钟,火烧东蜀水军,一路厮杀,等众人站在东蜀的大地上时,每个人身上的战甲已被血水浇透,可众人眼中的眸光,却恍如星辰般明亮。
寅时六刻,东蜀益阳城破。
他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攻破了益阳,一时士气大盛,之后大军一路向东,势如破竹。
等萧沅芷再次见到楚珣时,已是半月之后,楚珣带着十五万大军一路浴血奋战,所向披靡,三日内一口气攻下四城,直惊得东蜀守城的将军闻风而逃。
半个月之后,东蜀明、通、贺、林四个州已在楚珣手中,东蜀国土面积小,一共也就只有八个洲,一半国土沦陷,一时东蜀国人人自危。
萧沅芷到达林州府城琼城时,正是楚珣他们攻下林州的次日。
兵将勇猛,楚珣带着大军长驱直入、一路势不可挡,还未攻到琼城,城中刺史却早已带着家小望风而逃,所以当萧沅芷进城时,看到的是一座并未有多少损坏,几乎是完好如初的城池。
只是城中店铺关门,家家闭户,显得有些萧条,路上偶有一两个东蜀人路过,脸上带着几近惊恐到奔溃的表情,才昭示着这里已经彻底沦陷,他们已经成了一群国破家亡的亡国奴。
也有热血的东蜀国人,见家国不保,提着自家菜刀上街砍人,可人还未靠近大周的士兵,就已经被凶悍的士兵一挥大刀砍下了头颅。
萧沅芷其实并不希望以杀止杀,可有时他们反抗的太厉害,逼不得已只得杀一些人已示警告,显示大周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楚珣暂住的府邸是那弃城而逃的刺史的府邸,一踏进镶着黄铜铆钉的朱红大门,亭台水榭,长廊曲饶,再往里去,一路湖柳绕堤,曲径通幽,路两旁墨菊正朵朵盛开,景色如画。
她行至书房前,君湛正一脸冷硬的从里面走出来,她透过半开着的门朝里望去,正见楚珣亦摆着一张清冷到面无表情的脸站在桌案前,身侧坐着一群面色迷茫可又带着几分惊愕之情的大将。
显然方才书房里众将正在议事,君湛摔门而出,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萧沅芷真想不通,这个紧要关头,他们还有什么可吵的,两人就不能一起和和气气的联手先把东蜀拿下了再说。
她人还未走近书房门,手臂却已被君湛一把紧紧拽住,他眸色阴沉的朝里一望,一转头把她也给一起拉走了。
楚珣在议事,她本也没打算进去,可就这样被君湛当着众人的面拉走,却终究不妥,可他的手拽的那样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离去前,她用余光瞥见楚珣脸上的神色,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君湛的手,拽的那样紧,一路拉着她出了刺史府大门,随手抢过街上士兵手中的白马,带着她上马一路直接策马飞奔出琼城门外。
已是初秋,空旷草野上吹过的风,带着一阵凉意。
萧沅芷觉得君湛心中有气,出来透透也好。
路上两旁树叶已黄,风一过,簌簌声中偶尔落下一两片黄叶,空中日头渐西,璀璨的霞光映满了整个天际。
谁也曾这样带着她策马看枫红叶落,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可是……有些事,有些人,终究回不去了。
君湛面上的神色虽还冷硬,可刚才眼中的愠怒已经悄然退去。
她转头瞅着他,低语道:“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自从君湛来宁州后,楚珣经常看他不顺眼,她一直觉得是楚珣在无理取闹。
话音未落,身后之人已横眉怒目,君湛眉峰紧锁,脸色一沉到底,他对着她嘶声怒吼道:“萧沅芷,你是他楚珣什么人,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替他给我道歉!”
是啊,她萧沅芷是他楚珣什么人?
她与他早已形同路人。
只不过是她一直不肯正视罢了。
心中最难言启齿的话题,被君湛就这样一句话赤luo裸的挑破,她顿时目光闪烁的下意识要逃避什么,下颚却在此时被一只强劲而有力的手扣住。
他不想让她转头逃避,所以捏着她的下颚强迫着她抬头看他。
萧沅芷抬眸望进他眼底的瞬间,耳边听得君湛这样语气低沉的开口,“萧沅芷,他已经纳妃,你还在奢求什么!”
是啊,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奢求什么?
她一时眸色迷茫的望向他,君湛的吻却在那一刻就这样毫无预料的落了下来。
他捧着她的脸,轻啄着她娇嫩的唇瓣,一开始君湛只是轻轻吸允着,可随着她回神过来,猛烈的敲打着他的胸膛要推开他时,唇齿间的攻占也随之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好似带着某种报复的意味,他野蛮的勾着她的舌尖啧啧品尝着,粗暴的在她唇齿间肆意吮吻纠缠,一路攻城略池。
她看到他眸中带着一阵报复的快意,可眼底却汹涌着炽热而强烈的深情,眼泪就在那一瞬间簌簌而落,可他却依旧不放开她,直到他满足了,她气息不稳了,君湛这才一把放开扣住她后脑的手。
她恨极了他,抬手一巴掌正要扇过去,却被他一手霸道的截住。
她忘了,她虽贵为郡主,可眼前之人身份也尊贵显赫,不是她动不动就可以扇巴掌之人。
萧沅芷狠狠的瞪他,却见君湛望着她的眸光里,尽是怜惜之色。
他突然一把将她环抱在怀里,萧沅芷感觉到君湛紧扣在她腰间的双手,力道是那样的大,好似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泪水大滴大滴自眼角滚落,她突然趴在君湛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这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尽,好似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完似的。
她这样爱着楚珣她也很苦,可有些事,即使重来一世,她也还是没办法改变。
天定如此,这怎么能怪她?
等她哭累了,没声了,君湛这才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却又情深似海的开口说道:“阿沅,做我的世子妃可好?我君湛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
夜间的风有些凉,他披了件大氅出门,到城外的护城河边时,楚珣早已等在那里了。
月上柳梢头,夜已三更人静,他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住脚步,开口询问道:“不知靖王殿下这么晚找本世子来有何贵干?”
话还未说完,楚珣已经转身一拳打在他脸上。
君湛一时被他打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的抬手往脸上一摸,只见手指间一片血水淋漓。
今天他先是当着众将的面,不顾他靖王脸面拂袖而去,之后又独自带了萧沅芷出城,回来时,她双眼红肿的不像话,活像他欺负了她一般,晚膳后收到楚珣三更约他的信,他当时就猜到了楚珣会给他点教训看看。
君湛也曾想过楚珣会对他冷言相讽,会执剑相向,亦或者以身份相压逼他回凉州,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楚珣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上来给了他一拳。
“以后要是让本王看到你小子再敢碰阿沅一根手指头,可就不是拳头这么简单了!”
楚珣脸色阴狠的看着君湛这样警告,天知道,白天君湛在书房门前拽着萧沅芷离开时,他差点就要拿了剑冲上去剁掉君湛那只抓着她的手。
可最后终究他还是忍住了,虽然他一直不想这样认为,但也不得不这样认为,君湛确实帮了他大忙,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剁掉他,岂不是就成了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不良主将,会让他手底下的那些将领士兵寒了心,所以即使他当时心头的火气已经烧到了喉咙,他也不得不把那团火给咽下去。
他对着君湛警告,话音未落,君湛的拳头带着凌厉霸道之势,已经猛然向着他的脸招呼过来。
楚珣脸角吃痛,抬头正见君湛带着怒意对着他声声责问道,“你竟然还有脸提阿沅,你竟然还有脸提她!”
君湛脸上的表情横眉怒目,像是气极了的样子。
他有没有脸提萧沅芷,怎么着也还轮不到君湛来质问,可君湛却如此情绪激动的对他大打出手,楚珣顿时气得火冒三丈,随即一个旋风霹雳腿就扫了过去。
君湛眸色沉鹜的盯着他,见他出招,也不示弱,一抹嘴角的血迹,抬手噼里啪啦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上还使劲骂着,“楚珣你这个王八羔子,你竟然不娶阿沅娶那什么破公主,你还是不是人了,你还要不要脸了?我打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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