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回宫禀告圣上我军大捷,三日过后,旭炀王即会班师回朝”牡孤白清冷道。
“是”几个人立即拱手,然后驾马离去。
牡孤白慢慢地往回走,她看着周围,想着要寻找那个当初叫自己“舞觞”的人。
她下了马,牵着马匹走在这街道上。
眼神犀利,又警惕。
雪花一直落在这街头。
这是大胤皇朝尊历元年,今日,是这尊历元年的初雪。时,大胤皇朝与清丽王朝大战,这一战,僵持了八年。昨日,是最后一战。
大胤皇朝胜,清丽王朝终于退回玉沽关外。
牡孤白任由着那雪落在自己的肩上,她寻找着。但是她没有喊。也许,自己听错了,也许,别人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牡孤白找了良久,依然看不到那人在哪里,遂转身就要离去,可是没想到,却看到面前站着一人。
确切而言,这不算是人。
如果是人,怎么面容鬼魅,根本肮脏得看不出个人样来
牡孤白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你刚刚喊的是什么”
依云上城嘴角颤颤,他低眸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身穿红衣、女扮男装的牡孤白,他的身形开始抖起来。
他伸出的手,想着要探上去,声音颤颤,“无殇是你,是你”
牡孤白“唰”的一声,长剑就架在他的脖颈上,“本少将军警告你,莫要乱认人”
“你是我的无殇啊不,你是他的无殇,不是我的无殇呵呵”依云上城冷笑一声,可低头,又喃喃,“无论你是谁的无殇,你也忘了忘了”他垂下自己的手,“忘了不,不是。孟婆说过,你只是她的一滴泪,一滴泪”
依云上城不禁落泪,转身,蹒跚离开。
牡孤白只感觉他一派胡言,收了自己的长剑。看着依云上城往那雪地走去。
“你只是她的一滴泪。为我而落下的一滴泪。”依云上城低头喃喃,整个人落魄不堪。
可是,自己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看她一眼么
依云上城顿时一怔,停住了脚步。
可是这只是她的一滴泪。
依云上城心头哽咽。
牡孤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愣。
“孤白,在看什么”身后有一声喊道。
牡孤白立即转身,看着身后的牡初川,“哥。”
“看什么”牡初川与她走在一起,“刚刚的问题,孤白没有回答我。”
“我刚刚遇见了一个疯子,他口中念,我是什么人的一滴泪。真是疯子。”
“既然是疯子,就不要理会他。”牡初川道,“爹爹三日后随着旭炀王班师回朝,我们准备一下。”
“是。”牡孤白跟着他越走越远。
只是走远了,不禁回头看。
可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牡孤白撇开思绪,然后跟着他就一同入宫。
依云上城看着她远走,夜色之下的紫瞳也慢慢地黯淡下来。
孤白。
她的名字,叫孤白。
孤独的,白雪。
依云上城伸出手来,然后托着倏倏落下的白雪。
孤白。
你是无殇么
你可还记得,那个你救下的小男孩。
你可还记得,我为你做的却被你打碎的那碗红烧牛肉面
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是我的王后,我的灵后
你可还记得,我匍匐在你脚下。
你可还记得,依、云、上、城。
你都不记得了。
牡孤白与牡初川一同准备好三日大军凯旋的事情之后,从皇宫中退了出来,然后就回府。
牡将军府中已经有着无数的婢女迎接。
牡孤白和牡初川刚刚进了府里,就听得杜夫人从庭院中出来,“是少爷跟小姐回来了”
“娘。”牡孤白和牡初川两个人立即就进了正堂。
杜夫人看着他们两人,笑了笑,“老爷也是快要回来了是不是”
“是。”牡初川道,他看向牡孤白,“多亏了孤白妹妹,不然,还真是无法退敌。”
“好,好。”杜夫人点了点头,“赶紧用膳。”她说着挥手,立即就让丫鬟准备晚膳的事情。
牡孤白笑笑,心情也舒畅了,将那街道上所发生的事情暂时忘了,跟着杜夫人和牡初川一同用膳。
夜色深沉了一些,牡孤白坐在书案前,分析着手中的兵法。
就在这个时候,倒是外面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姐,外面有个衣衫褴褛的人给您一封信。”
牡孤白听着才想起黄昏初雪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来,那是个古怪的人。是他让小厮送信来的
她起身,然后打开门,看着那小厮此时恭敬将那书信递上来。
牡孤白将书信接过来,“那个人还在不在”
“他给了信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往哪里走”牡孤白细细观察着这信,然后问道。
“大概是,西面吧”小厮分明地记不太真切了。
牡孤白点了点头,“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此番是非常时期,可懂得”
“小的明白。”小厮行礼,然后赶紧出去。
牡孤白关上房门,然后才走到自己的书案前。
她将这书信放在自己的书案前。
“孤白”。信封上的两个字。
牡孤白想了想,还是将信给拆开来。
“城郊雪地,我等你。”
七个字。
落款是“依云上城。”
牡孤白怔愣了一下,他竟然约自己出去
他是什么人,竟然会约自己出去
自己重生,两世为人活了这么久,也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牡孤白捏着这张宣纸,“依云上城”她坐在那书案前,微微低眸。
“依云上城。”牡孤白蹙眉。
西域人
西域王族人
牡孤白顿时睁大了眼睛
自己所了解的西域,甚为神秘,早在许多年前,称之为神秘国度,无人得知其主要的地方在哪里。
那王族姓氏,为依云。依托云巅,傲于九重天之外
依托云巅的不老民族。
牡孤白回神来,想了想,还是将这张宣纸投入到那香炉里,然后看着那宣纸慢慢烧掉。
大胤皇朝与清丽王朝交战,时有细作混入,一旦被查出,即是满门抄斩。自己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
牡孤白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忙整理这这里的一切,整理完毕,才上了床榻入睡。
可是闭上眼睛,就想起了街道上的一切,他离去的孤寂身影。
他衣衫褴褛地走在那雪地上,蓬头垢面,赤足、已经冻得通红,却浑然不知的样子。
牡孤白将锦被盖上自己的头,自己告诫着自己,自己如今,所为的是什么。
清丽王,他的头颅在等着自己去取
可岂是这么容易让他死去
牡孤白眸色阴沉,掀开锦被。
她穿上外袍,束好男装,然后又带了弯刀入鞘。
她稍稍在床榻上做了假象,翻窗,躲过众侍卫巡视,飞身就往城郊走去。
依云上城无论你是人,是神,是鬼,只要你胆敢阻拦我,我定毫不犹豫削了你的头
牡孤白眸色阴冷之极,就趴在那城墙上,然后看着那所谓的约定地点。
城郊雪地。
牡孤白盯着这雪地上,可是,貌似没有一个人
被他骗了
但是,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就是牡将军府的大小姐不对,自己跟牡初川说话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
牡孤白眸色更冷。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牡孤白看到那雪地上的一个黑点,是他他早就在那里站着等着了
依云上城放眼看着这城郊雪地,雪,依旧在下着。
西域是没有雪的,只有满天的大漠狂沙。
来到大夏周朝之后,自己才看到了那些所谓的雪。
而今隔了几世,自己重新返回最初的这皇城当中,这皇城,原本的大夏周朝国都,如今城已易主,皇朝更替,不再姓皇甫,而是姓千夜。
他的西域,他用二魂六魄护住的西域,千年太平经久不衰,可是,西域还在那里么他的子民。他们可还记得,依托云巅之灵依云上城。
依云上城微微失神,就站在这雪地上。
他已经站了几世,等了几世,如今,还依旧在这里站着,等着。
他之前等的是纪无殇,而今,等的是纪无殇那一滴眼泪。
那不是纪无殇,只是她的一滴真情泪。
依云上城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来。
至少她为自己落过泪。
任由着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上、身上。到最后,雪大得将他渐渐掩埋。
牡孤白冷眼看着他在那里站着不动,宛若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
牡孤白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来,然后一发力,掷在那雪地上。
声音很小,但如果他是武功深厚的人,他一定能够发现。
依云上城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
牡孤白想了想还是跳下来,慢慢地靠近依云上城。
冰冷的朴刀就架在依云上城的脖颈上,“你约我到这里来”牡孤白冷冷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是久不曾有任何动静
牡孤白蹙眉,然后走到了依云上城的面前来。
他闭着眼睛,雪落满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他的头,甚至,他的睫毛和高粱鼻,都满满的是雪。
牡孤白见此,倒是警惕心放了下来,她伸手,然后触在他的鼻孔下。
有着微弱的呼吸的,不过也太慢了,像是死去一般。
牡孤白蹙眉,“喂”牡孤白稍稍推了推他,他倒是一下子就往后倒下了。
牡孤白怔愕,看着倒在那地上已经犹如一座冰雕的依云上城,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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