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槐一用劲把斧子扭了过来,对大骂不止的姚氏母女吼道:“我叫你们缺德的骂!今天不把这根椿树砍倒,老子是你们下的!”说完就朝那棵碗口粗的葱端笔直的椿树扑去。
豁出去了——莉莉飞也似的跑去抱住椿树,眼里射着怒火:“杀吧,要死死个干净……”
袁槐横握斧把向莉莉和椿树逼近。一步,两步……
莉莉没有动,但脸上像抹了一层烧过的煤炭灰,眼里发出绝望而恐惧的光,但还是死死抱住椿树,要与椿树共存亡。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袁槐扬起了喊光闪闪的斧子,他女人和姚氏扑上来了,谢伯瑞惶恐的退到操场边,喊道:“敢……胆杀人!不能武斗——袁……!前天听说公安局的人已到X镇来了……袁……同志!”袁槐恼怒的盯一眼谢伯瑞,甩开搂抱他的两个女人,两个女人像两蔸白菜样摔倒在地,凶恶的吼道:“小丫头片子,老子今天和你拼了,你不是要到县里去上班吗?我近四十岁的人了,一命换一命,死了值得!”
说着话,他又朝前跨了一大步。双方已是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了。莉莉箍树的手松开了一点儿……
千钧一发,箭在弦上。沈伟冲了上去,贴在袁槐和莉莉当中:“我说,你不能这样,不能!树可以砍,等干部来了说清楚了再砍,正大光明的砍!”
袁槐疑惧的看着沈伟。沈伟坚定的迎视着他射来的目光。如果莉莉死了,自己也就没有什么活头了。沈伟当时想。
莉莉回过气来,哭喊道:“冷屋场的,杀吧,杀死算了啊!”
这一张嘴呀!
“你以为老子不敢!”袁槐就又朝前挤。沈伟用尽平生力气把他推开,又和他女人一起,跌跌撞撞把他推回了家。
沈伟在袁家那有寸把厚的灰尘的椅子上坐下,一点也没有犹豫。他不能马上离开,恐怕又出事。见袁槐满嘴白沫,满脸血渍,他立即倒水找毛巾,让他擦净。袁槐夫妇大为感动。袁槐涌出了泪来。这种人容易动感情呢。他想。袁槐用毛巾来给沈伟揩身上沾的血迹。
沈伟问道:“怎么动不动就拖刀动斧呢?公家过问,不好说呀!”
袁槐的女人愤愤的诉说开来:
莉莉家小院坝坎上有三棵椿树,是袁光明五年前栽的,现在都有碗口粗了。包产到户时,坎下的田划给了袁槐家,这就麻烦了。为这三棵椿树,两家打了几年官司。依田,树该归袁槐,依房前屋后,该归莉莉家。树一年比一年高大,对田里的庄稼有了影响。袁槐夫妇便商量砍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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