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好像沈伟的妹妹,在他屋里一点也不拘束。有时,她一进屋,扫视一下,会惊讶:“哎呀呀!还真紧闭幽窗,潜心苦读啊,有‘韦编三绝’的劲儿。”她拿起扫帚,“屋里像个牛栏……我帮你扫一下吧……清早起来,应该洒扫庭院,也爽爽利利,舒舒服服……”
沈伟有一把小鉄梳,黏上了一层头油,他头发很长。莉莉来了,拿张纸,擦擦章雪赠得那面大镜子,用火柴杆挑挑鉄梳齿间的头发,又用废纸擦擦油垢,然后,对着镜子,专心专意的去梳理她那里蓬松的头发。一般是默默的,偶尔也说:“这镜子走相,送我?……还是算了,我有……”
她到学校任何一个老师那里去,或先到他屋里坐坐,或走的时候,唱着歌,推开他的门,莞尔一笑,折转身,仪态万方的走下楼去……
她有时也在沈伟屋里坐到天黑。若沈伟说话忘形了,她就去开灯,若没有电灯,就帮忙去点美孚灯。她还经常帮沈伟整理书报,帮忙发炭火……但沈伟发现,每当一件事做完,她好像又悔了,只是,下次又这样做……
沈伟有次专门从王歇那里借来一本青年杂志,翻在《怎样做好一个妻子》上。莉莉来了,便微笑着递给她看。她把书一扔:“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做一个丈夫温柔、贤惠的内助吗?不屑学得!”沈伟心里就好高兴,脸上倒有些难为情似的,像读高年级的哥哥用难题刁难了他的小妹妹一般。
王歇精心为沈伟画了一沓图,其中有断臂的维纳斯和大卫李嘉图,自然是裸体。莉莉翻看了,连声“呸!呸!灵魂脏脏!”
沈伟大笑。“这是一种人体美。”沈伟解释说。
“注意呀,防备哪天让我给你扯碎了。”莉莉羞红着脸,嘘着气,叫道。
王歇的话常常使人猝不及防:“嘿嘿!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行使这种权力吧。”不久,王歇又精心给沈伟做了一幅肖像画,并在身边配上一位妙龄女郎,紧傍着他,题为“伉俪风liu”,男女都西装革履,沈伟本来就有眼镜,又应沈伟要求下,给那女郎也“配”了一副。莉莉看见了,自言自语:“我也有一个眼镜儿……”王歇和沈伟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后来知道,她那眼镜儿是小郝给她买的)
少女的心啊……
心里泛漾起丝丝甜蜜和温馨,美好的憧憬使沈伟激动起来。他迈步向河边走去。哦,如果在Y镇安家,今后还走不走得动呢?莉莉的身体还是有些纤弱的,没有她母亲那样健壮,能在他不在家时,支持生活的重荷吗?今后生产时,没有干累吗?自己会护理吗?自己又能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她性子可犟着呢!听人说,她母亲带她很刻薄,老的能与自己相处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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