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光寺的灵验之名天下皆传,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一代的住持普心竟有着一副青葱少年般的水嫩样貌,若不是那双满布沧桑的沉寂眸子,怕是很难有人相信他会是这偌大的一寺之主。
对这句打趣仿若未闻,普心只专注凝视着她的眉间,那里疏朗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几丝淡淡的怅惘。
“施主可是心中有惑”
眼光垂视着地面,潇夙歌沉默良久才叹然一笑,“或许。”她反手合上门扉,走到普心面前的蒲团上盘膝而坐,与他平视道:“大师,你觉得,为了曾经自己都不清楚的执念去伤害如今在意的人,是否值得”
普心了然,似乎包容了世间万象的眼睛依旧沉稳温和,他道:“意随心动,此答案,只在施主心中。”
潇夙歌侧了侧头,目光正好投向窗外,普心居住的禅院中有着不少嶙峋的怪石,万俟漓悠正坐在一尊巨大的石墩上单手托着下巴幽幽地睨过来,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扇窗户对望着,却皆赌气般地一言不发。
普心自然也注意到了院中倏然多出来的人,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一身红妆的万俟漓悠其实是个男儿郎,正如他知道面前有着一副俊美青年外表的潇夙歌就是当年那个时常出山历练的寡言少女。
许久,他才听到潇夙歌沉缓的声音:“我行事从未半途而废过,但这一次,我却找不到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只是若真这样放弃,我又觉得”
感受到她的停顿,普心淡声接道:“施主是觉得,难对初衷”
“”潇夙歌挑唇笑了笑,“我很好奇,还有什么事是大师你不知道的”
普心念了句佛号,十分正经地回道:“施主谬赞了,贫僧并无如此神通。”他看着潇夙歌,忽然道:“施主也许不知,在二十年前,曾有一个人与施主有着同样的疑问。”
潇夙歌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颇感惊奇地道:“那他有答案了么”
普心点头,复又摇头,“那位施主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什么话”潇夙歌问。
“他说:在这世间,什么都能考验,唯独感情不可;什么都可以伤害,唯独真心不行。”见面前的青年似乎心神一震,普心继续道:“施主想知道,此人是谁吗”
“谁”
普心阖了阖眸子,话意莫名道:“施主不妨照下镜子。”
“”潇夙歌无言,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那桃花满天下却始终无缘见面的爹了。
她陡然看向普心,“大师与我父亲很是熟稔”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普心眉尾一挑,不置可否地笑了,颇有深意地道:“施主,令尊曾经无数次地庆幸他在一些事情上没有固执到底,而是遵从内心地做了一个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愚不可及却绝不令他后悔的选择。”
“若是令尊尚在人间,那么他一定不希望施主你重蹈他的覆辙。”
潇夙歌两手垂在膝前,面上的表情随着普心的话语越来越淡,她眉头皱了又松,终是站起身,拱手道:“今日多谢大师指点,告辞。”
普心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银灰色的眼眸里暗光悱恻,也不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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